“二拜……高堂。”
山洞里没有高堂,她想了想,朝着清虚山的方向磕了个头。
云漱秋的唇动了动,像是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妻妻对拜。”
江浸月转过身,面对着云漱秋,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看着她唇间不停流淌的血,看着她那双依然清透却渐渐涣散的眼眸。
她对她磕了个头。
云漱秋望着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头微微往前倾了一寸,身子随即一晃,要往旁边倒。
江浸月赶忙伸手扶住她,将她揽回怀中,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礼成。”
她哽咽着说:“现在,我们成亲了。”
那双渐渐涣散的眼眸望过来,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现……在……”云漱秋缓缓道,“你……是……掌门……夫人了……”
江浸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对,我是掌门夫人,我是你的娘子了。”
“浸……月”,她的眼底柔意深浓,“不……要哭,你……有……家了。”
江浸月隔着那一层眼中水雾,怔怔地望着她。
秋秋用最后的力气,给了她一个家。
……可她不要家。
她要她啊。
云漱秋眸光微微一凝,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着将手探入怀中。这个动作牵动了她破碎的脏腑,眉头紧紧拧起,脸色更加惨白。
“秋秋,别动……”江浸月想要阻止她,“你不要……”
可云漱秋没有停。
她艰难地从怀中内层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攥在手里,一颤一颤,慢慢递到江浸月面前。
那是一只红珊瑚雕成的小虾,圆滚滚的,弯弯的须,两颗黑亮的小眼珠子,瞧着又憨又可爱。
只是那原本鲜红的颜色,此刻已被暗红的血迹染得斑斑驳驳。
“送……给你……”云漱秋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手抖得快拿不住了,“提……前……的……生辰……礼……”
江浸月一把接过,又握住她的手缓缓放下。
她看着手中的小虾,泪如雨下。
“抱……歉……”云漱秋眼中带着几分歉意,“已经……染……成……这样了……”
江浸月再也忍不住了,失声痛哭。
“秋秋……秋秋……”她哭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你别走,你别走,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要带我回家,你说好明年,后年,大后年,我们还来看海,还来过节……你是掌门,你不能食言……秋秋……”
云漱秋看着她哭得通红的脸,想要抬手帮她擦去眼泪,可那只手怎么也再抬不起来了。
江浸月察觉到了,连忙握住她的手,抬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
云漱秋望着她,目光里浮起一层从未有过的柔光。
“秋秋……”她抽泣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困了?困了你就睡吧……我没事……”
云漱秋看着她,唇角渐渐弯起。
“又……变成……虾……”她轻声道。
江浸月一顿:“什么?”
“八十……一次。”
江浸月怔住了。
从她们第一次下山到现在,秋秋一直在数她脸红的次数。
“你……一直在数吗?”她哑声问道。
“嗯……”云漱秋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轻,“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脸……红……”
她停了停,唇间又涌出来一些血。
“第……八……十……一次……”
她的声音像是风中的羽毛,轻得几乎抓不住。
“浸……月……”
“总是……红红的……”
“像……虾……”
“很……好……看……”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唇角仍挂着一丝笑意。
而那只被江浸月握着的手,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般,软软地垂在她的掌心里。
“……秋秋?”江浸月的心猛地一沉,“秋秋?”
没有回应。
“秋秋!”她提高了声音,“秋秋!你醒醒!秋秋!”
依然没有回应。
她颤抖着手,伸去探向云漱秋的鼻息。
……
没有了。
没有呼吸了。
“秋秋……”她的声音在抖,“秋秋,你别吓我……秋秋……”
她抱紧云漱秋,将脸贴在她的脸颊上。
那脸颊上还余着一丝暖,可那暖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像是捧在手里的细沙,顺着指缝往下漏,怎么也留不住。
“秋秋……秋秋……”
“秋秋……”
她唤了一遍又一遍,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秋秋……死了。
她真的……死了。
江浸月的脑子一片空白。
-
她抱着云漱秋,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流淌着。
她哭了很久,久到泪都流干了,久到嗓子都哑了,久到怀中的人已经没了最后一丝暖意。
她感觉胸口像是被东西堵死了,闷得喘不过气来。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喉头一股腥甜忽然涌上。
一大口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溅在了云漱秋的胸前,溅在那件早已辨不出本色的衣襟上。
就在这时……
一道幽幽蓝光,隔着衣料,悄然亮起。
那光从云漱秋的衣襟里透出来,柔和而清冷,如深海,如星辉。
江浸月怔怔地望着那道青辉,一时忘了呼吸。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