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职业敏感，或者小人之心，在听到宋文绍说赵荔背着他偷偷临摹他手稿的第一时间，他下意识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危险，是背叛。

是赵荔要偷他的手稿出去卖。

那个念头太强烈，以至于让他忘了，近日来他重新认识的赵荔，完全不是他固有认知里的那样。

所以，当宋文绍把结论定在赵荔很可能是为了他才决定学医，为了他选择放弃自己真正的意愿时，他是懵的。

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心里想了什么。

宋文绍又陪他聊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好几天没去网吧，下午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了。

接下来一下午的时间，席玉边画画，脑子里还在想宋文绍的话。

赵荔为了他早起做饭，他只吃了个包子就走了。

赵荔为了他的幸福，连他男朋友都跟着一起照顾。

赵荔为了他用凶悍的表象藏起自己的好意，只为给他留下退路。

赵荔为了他，不惜牺牲自己真正想要的，选择学医。

……

他好像，从没问过赵荔喜欢什么，更没试图了解过她。

他觉得女生就该是黑色的直发，衣服就该是粉色的，他就按照自己的心意拉直了赵荔的头发，给她买了粉色的衣服。

所以，赵荔究竟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风格的穿着，他好像都不知道。

可是……

早上他吃的包子是三鲜的。

中午宋文绍带过来的饭，菜都是他喜欢的，整体口味偏淡。

他记得，小时候赵荔曾经说过，她就喜欢吃辣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席玉仔细想了想，似乎是从小学毕业那年，他急性胃炎被送进医院以后，赵荔做饭就再没放过辣椒。

……可是。

为什么呢？

她不是应该……恨他吗？

席玉想不通。

晚上下班回去，看着餐桌上的清蒸鲈鱼、山药排骨、冬瓜丸子汤，席玉怔怔站了很久。

如果没记错，这几道菜都是他住院时医生建议过的。

他后来……也没吃过几回的。

他以前为什么没发现呢？

哦，他在忙。

忙着挣钱、忙着哀怨、忙着跟一堆烂人烂事纠缠、忙着……跟赵荔吵架，冲她喊。

小时候，他们明明很好，好到一张床两个人抱着睡，一瓶水两个人一起喝。

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席玉想到了，却不敢再深想。

高中毕业那年，不论对他，还是对赵荔来说，都是灾难。

从那时起，赵荔就开始找他吵架，口口声声恨他、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说会缠着他，一次又一次跟他要钱。

她开始自暴自弃混日子，没完没了闯祸让他收尾。

……

这还不算恨他吗？

不算报复吗？

他一直以为是这样的。

可是那次在医院，赵荔跟奶奶吵架，无意间说漏嘴，他才知道赵荔竟不是真心跟他要钱。

她把所有的钱都悄悄存起来。

表面光鲜的衣服，其实全是捡别人不要的。

甚至……她还因为好心救人，被人感谢学了设计，还没成年就管理了一家网店。

……

赵荔比他想象中的更了解他，更在乎他。

而他……

并不了解赵荔。

至少，不了解真正的赵荔。

“赵荔。”他双手颤抖着撑在桌上，喊了她一声。

赵荔蒸了个贝贝南瓜，正端着往外走，听见席玉叫他就随口应了一声。

“干嘛？”

依然是那副带着刺的，很冲的语气。

席玉没有抬头，哑声问：“你喜欢学医吗？”

赵荔冷嗤一声，“这不废话吗？不喜欢学医我为什么费劲巴拉想考医学院？”

席玉默了默：“……不是因为我吗？”

陶瓷托盘临近桌面忽然脱了手，“啪”的一声掉在桌面上。

赵荔像是被吓了一跳，尬笑着“嘿嘿”两声，急忙收拾残渣。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哎哟我去，你吓我一跳，说什么疯话呢？我能为了你？”

她一边手忙脚乱，一边大声冲书房喊：

“姓宋的！你男朋友抽风了，赶紧把他拉走！”

“我好不容易蒸好的南瓜都不能吃了！”

“来了。”

宋文绍笑应一声从书房出来，从背后揽住席玉的腰，偏头就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小哥哥，想什么呢？走，男朋友带你洗手吃饭。”

这么说着，就连推带抱地把人带去卫生间。

抬手打开水龙头的那一刻，就着哗哗水声，两人接了个湿漉漉的吻。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呼吸都不太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