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这片丘陵,再折向北,就进入帝国真正繁荣的腹地了。”
到阳光渐渐消失在丘陵那一侧的时候,他们在一片避风的缓坡下停下了脚步。艾德兰下了马,从他的小皮箱中找出地图摊开,素白指尖沿着地图上标注的道路蜿蜒勾画,计算着他们的行程。
埃特尔将马拴在树桩上,走过来看了一眼,摸摸下巴评价道:“和我印象中相比也没什么大变化嘛。”他很快便对地图失去兴趣,优哉游哉地踱开了。
“大概是又去打猎了。”雷恩望着埃特尔消失在树丛后的背影,想了想,便转向艾德兰:“或许,晚餐你也会想吃一点新鲜的肉?野鸡、野兔,还是鱼?我也去猎几样。”
艾德兰摇摇头:“随便吃一点就好。然后我们就把火生起来吧。这个季节,入了夜,风会有些冷。”
雷恩左右张望了一圈,在道路与树林的交界处、几块半人高的岩石间找了一处避风的位置,稍微将地面的碎石枯枝清理干净,把厚斗篷铺在地上,紧接着又从马背的行李袋中取出晚餐。
他们中午的时候并没有吃东西,因为那时并不饥饿。早在出发前,雷恩与艾德兰便在白泉港的行宫里用过早午餐,抵达戴玛堡之后,在埃特尔沐浴的间隙,胖市长又见缝插针地请他们喝了茶,期间自然也仪式性地吃了一些茶点。本来想趁着午餐时间继续赶路,把戴玛堡耽误的时间赶回来,埃特尔却坚持要停下来吃饭。
雷恩:“可以把简餐分给你一些……”
埃特尔却对他们的干粮不屑一顾,一边说着:“早上做的东西,现在绝对已经不新鲜了!”一边自顾自地跑去猎了只雉鸡回来。
在吃这一点上埃特尔居然挺讲究,他一边哼着歌一边给猎来的雉鸡精心拔毛开膛,又从树林里采集了杜松子与野洋葱,挤出枝叶涂抹在雉鸡表面上,直到把这只鸡烤得滋滋冒油,这才满意地大快朵颐起来。
他倒是吃得开心,艾德兰在旁边捂脸:“雉鸡也是森林宪章规定禁猎的十七种动物之一……”
一来二去,预先想好的行程便被耽误了不少,他们没能按计划穿越丘陵地带,只能暂且在野外凑合一晚。
晚餐是上午出发前厨房准备好的,说是简餐,但厨师们还是恨不得把这个季节的所有美食塞进他们的行囊里。
雷恩先拿出两个玻璃小罐,分别装着酸甜的杏子果酱、粉红色的鹅肝酱、主食是长条面包、烟熏鱼肉和被厚厚一层油脂封在陶罐里的炖仔鸡,还有一打装在纸袋里的蜂蜜小甜饼,每只都有半个巴掌大,表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糖霜,就算是再放上三五天也不会变质。
水囊里则满满地灌着甜葡萄酒,这是当下人们出门在外长途旅行的习惯,野外的水源未必干净,用这种饮料代替饮用水,既解渴又安心。
雷恩席地坐下,取出随身带的银杯,拔开水囊的塞子,往杯中斟了半杯。
葡萄的酸甜香气立刻浮在了空气里,隐隐带着一点酒精的气息。他抿了一小口,咂咂舌头。
度数不算太高,几乎尝不出辛辣,只有一股温和的甜意在舌根漫开。雷恩抬起头,望向艾德兰。
在雷恩倒酒的时候,艾德兰则正跪坐在另一侧切分面包。现在面包已经切好,他拣了一块面包片,用随身的小刀从玻璃罐中挑出一块杏子果酱,细致地往面包片上抹,那股认真的劲头,简直像是打算把每个气孔都填满。
虽然临行之时,已经让厨房尽量挑选度数低的葡萄酒了,但是雷恩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艾德兰可是连喝滴金酒都会醉的人。
“这个你可以喝吗?”他向艾德兰那边扬了扬杯子,示意道。
面包片上已经涂满了橙黄色半透明的果酱。听见雷恩的问题,艾德兰先是看看雷恩,再低下头看看手里已经完全无法随便搁在哪里的面包片,略略犹豫了一下。然后他仍保持着左手手捧面包片的动作,右手则放下小刀,撑在地面上,上半身前倾,用一种近似跪爬的姿势向雷恩的方向凑过来。
他先低下头,就着雷恩的手嗅了嗅杯口,鼻尖凑到离浅红色的液面不过一寸的距离。紧接着,他张开嘴唇,贴着雷恩方才抿过的那一侧杯壁,轻轻地啜饮了一口。
这个角度对艾德兰来说有些艰难,杯子握在雷恩手里,他必须偏过脸,用嘴唇去找杯沿仍残留着温度的那小半圈。随着他倾斜身体的动作,颈侧丝带的尾端也从领口垂落下来,在空中打着圈儿轻轻晃动。
艾德兰含住那口酒,抿着嘴,认真地尝了片刻,然后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会有一点醉,但是不会头晕。以前有时候,在金宫的宴会上,宫廷总管偶尔也会把我酒杯里的液体换成这种甜酒。”
他看起来确实有点渴了,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立刻退回去,仍旧维持着那个前倾的姿态,低下头,就着雷恩的手又喝了几口。
艾德兰喝得并不急促,每一口都是小分量的啜饮。因为杯子在雷恩的手里,艾德兰完全不能控制倾斜的角度,只能等雷恩配合着微微倾杯,让酒液既能恰好没过唇面、又不至于溢出杯沿,顺着脖颈的弧度滑进自己的领口里。
这种被动的、全然信任的姿态让艾德兰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他的睫毛微颤地垂着,看起来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只银色的杯子上。
雷恩盯着艾德兰颤动地吞咽着的喉咙,忽然玩心大起。
趁艾德兰不留神,他偏过头,一张嘴,便从艾德兰举在半空中的左手上把那片涂满果酱的面包片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