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暗下来,偌大的房子,已经灯火通明。
柯申手里拿着刚从花名册上誊抄下来的名字,他边念边在楼梯上上下下,念急眼儿了就上手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嘘xxxu徐之之之hhhh鹤……”
这个名字他念了不下百遍,就是念不通顺,嘴巴也被自己抽得通红,照镜子还能看到嘴皮子上有个鲜红的五指印。
到最后柯申越念越暴躁,把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感觉不解气又对着垃圾桶踩了几脚。
做饭阿姨是小时工,平时只到饭点才来,这会刚打开门就看见柯申对着垃圾桶沉思。
柯申转过头,木着脸点点头。
做饭阿姨愣愣地也点了点头,刚抬眼就看见柯申脸上的巴掌印,她走过去,手想碰又不敢碰地在空中比划了一阵,“小申啊,你这嘴怎么回事啊…”
柯申抬手遮了一下,想想都没看见了还遮个屁,随口胡扯“没没没…事,在在在在……学校……摔……摔了。”
做饭阿姨欲言又止,想说谁会在脸上摔个巴掌印出来,想想还是算了,她只是个拿钱做饭的没资格管那么多,在吃食上做多点好吃的就行。
“哦……哦,那我先做饭,做好了叫你。”
柯申点头。
做饭阿姨又道:“医药箱在电视机柜的下面,我看你这一时半会也好不了,先用点药消消肿吧,要不然我给你找?”
柯申摆手,表示自己会去拿。
他抱着药箱噔噔噔跑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里,随便往脸上怼了几张创可贴便完事。柯申对付身上的伤从来都是敷衍了事,一直秉承着“爱好不好、拉倒”的态度。
做饭阿姨做好饭上来敲门,柯申正坐在书桌前对着数学题发呆,他叹了口气合上看不懂的数学题,关上平板,起身开门下楼吃饭。
做饭阿姨一般做完饭就走,第二天来做饭的时候会收拾。
家里又归于静默,只有他偶尔吃饭发出来的碗筷碰撞声,阿姨做饭很好吃,不过他今天没什么胃口,嘴角张大一点就疼得他冒泪花。
吃了几口便收拾放到厨房台面上,转身回卧室继续跟数学题大眼瞪小眼,为了提升数学,他不仅买了初中的课程,高一的也给买了。
视频里的数学老师讲得很好,他也听懂了,刚做完这一道题,做下一道时全忘了,连怎么代入公式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抓抓头发,烦躁地把笔往桌面上一搁。
不写了,反正也学不会,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柯枝银半分眼色。
他自暴自弃蹬掉脚上的拖鞋爬上床,咕噜噜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闭眼睡觉。
徐之鹤睡不着了,爷爷奶奶的呼噜声震天响,此起彼伏有来有回的,你一声我一声。
房子是自建房,他跟爷爷奶奶卧室都在二楼,还是隔壁,这房子年龄都比他大,隔音效果不是很好,通常爷爷奶奶交流,声音大点儿他都能听见,更何况他只有一只耳朵能用,可想而知是有多不隔音。
徐之鹤闭上眼,在心里默默数羊。
半个小时后,他屋内亮起一盏小台灯,他面前正摊开一本题集本,那是他从网上找来的题目集,提前预习高二下学期的知识。
他拿出手机,在音乐app上随便找了个纯音乐歌单,戴上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第二天,柯申顶着个黑眼圈来到学校,浑身上下无精打采,还被赵小宋在学校门口逮着一通数落:“柯申!你怎么回事?!开学第二天早自习就没打算上是吧?!你看看你这副德行,哪有一点儿年轻人的样子?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柯申面对一堆问题只觉得头大,他口条不利索,患有严重的失语症,问题一多,他就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于是他从嘴里蹦出一个“没”字来。
赵小宋更来气了,“整天就用那一两个大字打发我,以后再迟到给我上国旗下讲话去,每周一上去站着念演讲稿!”
柯申急了,笨嘴结结巴巴道:“不不不……不去,我我我……说话话话话……不不……利利利……索。”
赵小宋眼睛一瞪:“怎么?说话费劲儿就不能说话了?必须给我说!”
柯申:“…………”
在他逐渐失去表情管理时,赵小宋才肯放他离开,走之前还不忘替柯申整理被反着戴的鸭舌帽,“戴个帽子也不知道好好戴,戴的什么玩意儿,明天不准戴帽子上学,听见没?”
他刚要说话,赵小宋严格要求道:“别蹦一个字儿。”
柯申面无表情点头。
不让蹦单字儿他就点头。
赵小宋在身后骂了句:“臭小子!”
柯申头也不回地拐进楼梯,上高二区域。
他一只脚刚迈入教室后门,早自习下课铃声响了,接着班里几个男生站起来,抬手一招:“兄弟们,走,去教务处搬书。”
“走走走,去晚了,挤都挤不进去。”
几个男生成群结伴奔出教室。
柯申刚好看到徐之鹤换了位置,坐到靠窗那边,柯申蹙了蹙眉,他还挺喜欢靠窗的位置,能看风景还能靠墙。
他走到桌边敲了敲:“换换换换……换回回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