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鱼站在船头,撑着一把油纸伞——就是临走时江时玥塞给她的那把。淡青色的伞面,画着几枝疏疏朗朗的墨竹。
雨点打在伞面上,沙沙沙的,像春蚕啃桑叶,细细密密,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理得的节奏。
她把伞柄转了转,雨珠顺着伞沿甩出去,划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线,笑得眼角弯起来,说:“姐姐你看这雨,像不像娘熬的银耳汤?黏黏的,甜甜的,喝一碗能润一整天。这里的雨不用喝,光是站在这儿,就觉得整个人都被润透了。”
霍染坐在船舱里,面前摆着一杯刚沏的碧螺春,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和窗外的雨雾缠在一起。
她看着宋嘉鱼的背影,那件淡蓝色的旗袍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格外清亮,像一朵开在水墨画里的花。
宋嘉鱼回过头来,冲她招手,伞面上的墨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的声音越过雨幕传过来:“姐姐你出来嘛——淋不湿的,这雨跟雾似的,落在身上就化了。”
霍染站起来,弯腰出了船舱,站在宋嘉鱼身边。宋嘉鱼把伞举高了些,遮住她,自己的半边肩膀却露在伞外。
霍染皱了皱眉,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宋嘉鱼又推回来。
两个人没说话,但伞就那么稳稳地撑在正中间,谁都没淋着。河两岸的柳树被雨洗得青翠欲滴,柳丝垂到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桥头有个卖花的老婆婆,竹篮里装着白兰花,用细铁丝串成一串一串的,雨珠挂在花瓣上,颤巍巍的,像是给每朵花都镶了一圈碎钻。
宋嘉鱼跑过去买了两串,一串挂在霍染的旗袍盘扣上,一串挂在自己手腕上,白兰花的香气被雨泡过,不那么浓,变成了一种温温柔柔的、若有若无的甜。
“姐姐,以后我们每年都来一趟好不好?春天来苏州听雨,秋天去杭州赏桂,冬天就在家里,围着炉子烤红薯。”
她停了停,转过头看着霍染,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试探,一点点撒娇,还有一点点真切的、怕被拒绝的不安,“姐姐,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霍染伸出手,把她被雨雾濡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慢。然后她把手收回来,重新握住伞柄,把伞往宋嘉鱼那边又偏了一寸,声音轻得像雨落在水面上,却稳得像石拱桥下那根立了百年的桥墩。
“不贪心。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从今往后,每一年,每一个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