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霍公馆门口已经热闹起来。
李婶天不亮就起来蒸了一笼桂花糕,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塞进宋嘉鱼的布包里。
江时玥站在门口,把一把新买的油纸伞递过去,嘴里念叨着“江南多雨,别淋着”,转头又把一盒仁丹塞进霍染的药箱,说“她晕船,备着”。
宋嘉鱼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娘,我们自己就是大夫。”
“大夫怎么了?大夫就不会晕船了?”江时玥瞪了她一眼,手下却没停,又往包袱里塞了一包蜜饯,“拿着,路上吃。”
巷口的黄包车夫按了两声铃,催她们动身。宋嘉鱼提着行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时玥站在大门口,穿着那件淡紫色的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去吧去吧,玩得开心点。
家里有李婶呢,不用惦记。”团团蹲在她脚边,仰头“咪”了一声,像是在说“早去早回”。
宋嘉鱼上了车,靠在霍染肩上,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姐姐,才刚出门,我就有点想娘了。”
霍染伸出手,把她额前被晨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
晨光照在她无名指那枚银戒指上,碎碎的,亮亮的。
车夫拉起车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霍公馆的大门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但那扇门还开着,门口那个淡紫色的身影还站着,一直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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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苏州时,天正下着细雨。
是江南那种特有的雨——不是北方那种噼里啪啦砸下来的暴雨,也不是沿海那种被风裹着横扫一切的台风雨。
江南的雨是软的,细得像筛子筛过的面粉,从天上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水面上连个正经的水花都没有,只晕开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
整座城被这雨洗过,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白墙黛瓦朦朦胧胧地立在河两岸,乌篷船慢悠悠地摇过石拱桥,摇橹的声音吱呀吱呀的,混在雨声里,像一首没有词的小调。
空气里全是水汽,混着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桂花香,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肺腑被洗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