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尧光目视前方,看向窗外,神色淡然:“习惯了。”
短短三个字,轻描淡写,没有多余。
慕蓝闻言,不再多问,心底却隐隐泛起几分感慨。
过了许久,慕蓝还是压不住心底的好奇,再次开口发问:“你为什么要自己搬出来住,你好不容易回到鹿家,认回亲人,不应该多和爸妈相处吗?”
鹿尧光垂眼,长睫落下一层浅浅的阴影,遮住他眼底的所有情绪,语气淡漠。
“他们找回我,从来不是为了团聚,”他语速平缓,字字句句无比清晰,“鹿家缺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合格的继承人,他们找我回来,只是需要我接手整个鹿氏的家业,扛起所有责任。”
果然如此。
他们早就知道原主不是鹿家的孩子,所以把他养废了,这才导致原主最后一个知情的时候,完全绷不住。
这搁谁谁能够绷得住啊。
不过慕蓝还是敏锐捕捉他语气里的抵触,故意挑眉问道:“听你的语气,好像还很不情不愿。”
“本来就不愿意。”
鹿尧光抬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抗拒:“我从没想过要接手鹿家的一切,也不想被困在那个规矩森严的牢笼里。”
“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回去,既然不想,大可直接拒绝,不过,你别误会,我也不会霸占。”
鹿尧光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目光变得很沉。
末了,他开口,嗓音放低了几分,带着笃定的认真:“因为只有我坐稳鹿家继承人的位置,只有握住足够的权力,或许,才能好好罩着你。”
轰的一声。
慕蓝的大脑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血液瞬间停滞。
莫名其妙不是。
鹿尧光看着他的反应,最后也没有多余的解释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打破略显凝滞的气氛,轻声道:“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嗯。”慕蓝低低应了一声,依旧坐着没动。
鹿尧光转身走向客房的方向,走到卧室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住。
昏黄的灯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背影,他没有回头,只传来低沉温和的嗓音:“慕蓝。”
“嗯?”慕蓝抬眸望去。
“在这里不用拘束,”他停顿几秒后,才缓缓说道,“这里是你家。”
话音落下,他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门板轻合后,隔绝内外视线。
客厅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慕蓝独自坐在沙发上,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愣了很久很久。
晚风从落地窗的缝隙轻轻吹进来,带着江边微凉的水汽,拂过脸颊,却还是没把他心底翻涌的情绪吹散。
鹿尧光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让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沉默良久,慕蓝才起身,走进了隔壁的客房。
房间布置得简单干净,没有繁复的装饰,通体简约舒适。
窗外就是临江夜景,夜深人静,周遭万籁俱寂后,能清晰听见江水缓缓流淌的细碎声响,温柔绵长。
他躺进柔软的被褥里,鼻尖回荡着淡淡的味道,不是鹿家老宅那种昂贵刻意的高级香氛,而是最普通的家用洗衣液的清香。
干净且清淡,带着烟火气的暖意,就像是他那件洗的发白的t恤一样的味道,是独属于家常的味道。
这个味道,他一直记得很清楚,真的非常好闻。
等明天他非得去瞅瞅鹿尧光到底买的哪个牌子的洗衣液,香味真的非常清淡好闻,隐隐约约就能闻到,忽隐忽现的那种让他无比的眷恋。
慕蓝觉得,自己肯定是因为孕期的原因,才会有这种奇怪的嗜好,怎么会喜欢一个男人家里用的洗衣液的味道呢。
嗯,真的好好闻啊。
慕蓝侧过身,把整张脸轻轻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黑暗彻底笼罩房间,他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心底的疑惑盘旋不散,轻轻出声,只有自己能听见:“鹿尧光,你真的不是因为孩子吗?你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空荡荡的房间里,无人应答。
从相识到如今,鹿尧光的庇护,他们算不上熟识,甚至在小说里两个人就没有多少交。
如果不是那晚,他躲起来苟着走完剧情,两个人估计都不会再有交集。
柔软的被褥,安稳的房间,耳边潺潺的江水声,到底还是把前一秒还在思虑着的慕蓝给催眠成功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在环境不错但非常陌生的地方,在深夜里没有任何防备,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