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三菜一汤端上餐桌。
清炒菜心,蒸蛋,还有一道菠萝咕咾肉,还有个温热养胃的冬瓜排骨汤。
鹿尧光伸手,将装着菠萝咕咾肉的瓷盘轻轻推到慕蓝面前,语气温和:“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慕蓝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说实话,他这段时间在医院休养,胃口格外挑剔,唯独偏爱酸甜口的菜式,几乎天天都要点一份菠萝咕咾肉,怎么吃都不腻。
忙活了一路,他此刻腹中空空,饿得很。
他也没有故作客气,拿起手边的筷子,低头便吃了起来。
排骨炖得软烂,蔬菜清甜爽口,最爱的咕咾肉酸甜适中,外酥里嫩。
他一口接着一口,吃得踏实又香甜,没有一点做作,腮帮被塞得鼓鼓的,跟小仓鼠一样,吃着吃着还一边点头,蓬松的头发跟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的,鹿尧光看着禁不住勾了勾唇角。
此时的慕蓝哪管这些,先干饭再说。
餐桌对面的鹿尧光,却始终没有动筷。
他单手撑着下颌,安静坐着,视线牢牢锁在慕蓝身上,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
暖黄色客厅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冲淡了他平日的冷硬。
只是被人这样直白地盯着吃饭,任谁吃得再专心都不可能忽略得掉。
慕蓝扒了整整一碗饭后,顶不住了,他抬起头,语气带着一点不自在:“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鹿尧光眉眼微微舒展,嗓音变得低沉醇厚:“看你吃饭。”
“吃饭有什么好看的?”慕蓝脸颊有点烫,连忙低下头,埋进碗里小声嘟囔。
“很好看。”
鹿尧光的回答直白又认真,没有半分调侃,也没有半点敷衍,就这么三个字,叫慕蓝有点招架不住。
灯光落在慕蓝白皙干净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一举一动都显得乖巧软和。
被他这么一说慕蓝再也不敢抬头对上对方的目光,只能加快速度大口吃饭。
或许是现在日子过得过于安稳,慕蓝一边吃,又一边默默开始想着从前的生活。
离开鹿家后,他就从来没有好好吃过一顿正经饭。
有时候饿了随便啃几口冷面包,灌一通凉水糊弄过去,潦草又狼狈。
他一直固执地觉得,吃饭从来都只是单纯的生存本能,唯一的作用就是填饱空荡荡的肚子罢了。
可此时此刻,暖黄灯光笼罩着餐厅,桌上的饭菜热气氤氲,身侧还有一个安静陪伴的人。
慕蓝突然觉得,原来好好坐下来,安安稳稳吃一顿热饭,其实真的是人生一大幸事。
这顿饭吃得安静,谁也没再说话,却又莫名的和谐。
放下碗筷时,慕蓝起身伸手收拾桌上的碗筷,打算端去厨房清洗。
手腕刚碰到碗的边缘,就被一只大手轻轻按住。
“我来。”鹿尧光的声音响起,顺势接过了他手里堆叠的碗筷。
慕蓝没有争抢,乖乖松开了手,转身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人。
鹿尧光拿过挂在橱柜旁的围裙,熟练地系好,遮住挺括的衬衫下摆。
看他站在小小的厨房水槽前,低头认真冲洗着碗筷,这画面莫名有些违和,却又诡异的和谐。
慕蓝看着看着,莫名有些感慨,他的每个动作娴熟无比,哪怕如今生活优渥,那么多年给他落下的印记哪有这么简单就消失。
兴许是听到慕蓝的叹息声,鹿尧光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慕蓝看着他,直白说道:“就是觉得,你应该不是会做洗碗这种琐事的人,可调换的人生让你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鹿尧光水流一关,指尖蹭干碗上的水珠,将餐具一一摆放整齐,淡淡反问:“你为什么喜欢揪着已经发生过的事,我们都该往前看。”
“哦。”慕蓝点头,转头回了客厅安静待着。
等鹿尧光收拾好厨房出来,看着慕蓝坐在柔软皮质沙发上,双手自然搭在膝头,看着落地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儿的窗外可以看到远处江岸的灯火,星星点点,温柔静谧。
鹿尧光走过来,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
两人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气氛松弛平和。
慕蓝率先开的口,轻声问道:“你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
“嗯。”鹿尧光应声,语气平淡。
“不觉得冷清吗?”慕蓝追问。
他见过鹿家的老宅,恢弘气派,佣人成群,和眼前这套简约安静得出奇的江景房,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模样。
他很难想象,刚回归亲生父母家里的鹿尧光就要一直独居在此,是怎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