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六。
没有课,也没有多余的琐事打扰。
林文祚却醒的格外早,七点不到。
落地窗外的整座钢铁城市,早已彻底苏醒。车流绵延,楼宇林立。
如果住得再高一点,还能看见云海翻涌,吞没低矮楼宇,只余下高楼顶端刺破云层的壮阔盛景。
宏大的景色,衬得林文祚此刻的心境愈发狭窄憋闷,心口堵得慌,找不到纾解的出口。
今天不用应付任何人,不用走任何刻意维持的剧情。
到花店之后,若非工作必要,林文祚全程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
刻意隔绝了周遭所有的人和事。
也顺带无视了特意踩着他上班时间,兴致勃勃赶来的江又。
江又今天的穿搭格外惹眼,比上次见面还要扎眼精致,绿色的开背连衣裙衬得他肤色雪白。
从他下车踏进店的那一刻起,店里客人的目光就源源不断地落在他身上,关注度居高不下。
可唯独林文祚,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连上次初见时,眼底不经意流露的惊艳和停顿,今天都半点不剩。
全程眼神都没抬起过,平静得近乎冷漠。
江又的余光扫过屏风前方立着的那块告示牌。
“本店男女卫生间均为独立厕所。”
简简单单一行字,端端正正立在那里,像一句贴心的提醒,又像是专门写给某人看的专属警示。
他转头看向收银台的方向。
林文祚正垂着眸,低头慢条斯理地打理手里的花枝,眉眼低垂,神情淡然。
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多看他一眼,彻彻底底把他晾在一旁,不理会半分。
江又微蹙着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带着点无奈和气闷的淡笑。
他抬手,将手里攥着的一枚小挂件随手掷了出去。
银亮的物件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进装它的那只篮子里,弹了两下,安静下来。
正在包花的林文祚,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不用抬头,他也能从对方转身离去的利落背影里,读出几分藏不住的气急败坏。
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完全不在意对方是走是留。
咔嚓。
锋利的剪刀再一次把越过裁剪线,不讲道理地破坏了另一边,擅自把对半的纸张从三分之一的地方划开一道口子。
林文祚握着剪刀的手一顿,停顿两秒,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好像今天才知道,绿色,是那么显白的颜色。
那副骨架并不瘦弱,从乌黑的秀发中散落的雪白脊背透着力量,却也不失优雅。
走起路来,周遭的一切都沦为了配角,让人避无可避地把视线投放在那张脸上。然后顺势下移,目光辗转,包揽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入秋的天,扎眼的绿,扎眼的白,扎眼的人。
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只一眼,就看了个遍。
林文祚喉结轻滚,抖动的眼睫半晌才恢复平静。
时间格外难捱,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到了下班的点。
林文祚照例,把花放在垃圾桶边上。
他站起身,有目的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刚出拐角,就看到了那套豪华小窝。
上次跟过来看的时候,这件屋子要比现在更干净豪华些。
现在变得有些灰扑扑的,看着旧了些许,却丝毫掩盖不住本身的精致好看。
窝里面的黑猫察觉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眼神警惕地望向走来的林文祚,浑身带着戒备。
一人一猫有过一爪之仇,喂水之恩,还曾短暂地和平共处一下午。
但黑猫仍旧没把林文祚划入自己的安全范围。
林文祚也不恼,安静地在猫窝旁边坐下。
他和这只猫一样,领地意识极强。
不喜欢陌生人擅自闯入。
林文祚仰头望向天空,眼神黑沉,酝酿着不可告人的情绪。
在一片沉闷的寂静之中,林文祚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两个字清晰刺眼:
林忠。
林文祚抬眼盯着屏幕,目光定定,看了很久,在电话即将挂断的最后几秒,抬手接通。
“儿子,最近过得怎么样?钱够用吗?”
和所有的父亲一样,电话的开头永远是一句问候的话,经由生活打磨,略显沧桑的嗓音字里行间带着公式化的关心。
“还行,嗯。”林文祚语气平淡,惜字如金。
林文祚想抽烟了,时隔半年,第一次有了那么强烈的抽烟的冲动。
他翻包找了一会儿,没找到,估计是被他落在收银台了。
牙根泛痒,林文祚强行忍了下来。
“那就好,我准备去沿海找个活干,最近钱不好赚啊。”简单寒暄完,立男人刻熟练地转了话题,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你弟弟最近太不听话了,抽烟喝酒什么都干,我简直为他操透了心……”
长篇大论的家常,说的全是另一个人的事。
林文祚一点也不想听,他有些后悔在半年前把自己的电话告诉了林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