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前一天那十五张卷子的折磨太过刻骨铭心。
林文祚第二天踏进花店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恍惚与疲惫。
眼神微微涣散,少了惯有的清冷利落,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张莞妙头一回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着眼笑他:“你不是传说中那种高精力人群吗?竟然也会累?”
她之前听蒋治说,林文祚是他们群里出了名的老鼠人克星。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觉得确实很有道理,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对方精神萎靡的样子。
林文祚微微闭眼,靠在吧台边缘轻轻缓了几秒,嗓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沙哑疲惫,半点不逞强。
“教人读书,是世上最耗心神,最累人的差事,没有之一。”
比担着莫须有的人设演戏还难。
这话一出,张莞妙脸上的笑意顿时化作了深有同感的唏嘘。
她想起自己每周四都要辅导功课的小侄女,无奈摇头:“哎,谁说不是呢。谁能想到小时候软乎乎,人见人爱的小丫头,长大以后数学能考九分?”
偏偏那侄女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乖乖认错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可爱,张莞妙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只能自己生生憋出内伤。
然后还要被那软软糯糯的小棉花,用一个亲亲哄好。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这一幕被来上班的小王看到,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凌晨两点。
整栋楼安安静静,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轻轻刮过窗框,带起一点细碎的声响。
林文祚坐在电脑前,握着笔盯着屏幕上一张张刷新出来的物理试卷……指尖顿在半空,一时间居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刚勉强收拾完一堆数学错题,新一轮的物理错题接踵而至。
林文祚突然很想一通电话把蒋治叫起来,让他自己看看,他那小侄子是怎么报复社会的。
“……”
晒干了沉默以后,林文祚心力憔悴地把抽屉里的烟拿了出来。
除了厨房,其他地方都没有火种。
林文祚没动,就这样,思考起了自己成年以后被蒋治坑的一二三事。
诚然,之前的事都是他自己作孽。
但这个家教……好吧,要不是为了那位研发VR设备的“舅舅”,林文祚都懒得搭理蒋治。
游戏群里还有些不爱冒泡的,早年间喜欢在群里聊些VR设备研发的事情。后面大概率是回归家庭了,鲜少再在群里说话。
那一批人,最后就只剩下林文祚还在和蒋治他们一起玩游戏。
等分泌的唾液把烟嘴浸湿,林文祚才把烟扔进了垃圾桶,重新开始干活。
他尽量把问题整理归类,一类题型只回复一道。
就算如此,这次的加班也还是硬生生吞掉了他一整晚的时间。
那种心神的消耗,跟体力上的累完全是两码事。
对着一堆逻辑混乱,错误离谱,毫无章法的答题思路……林文祚又沉默了。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放松脖颈,拿起桌边的眼药水,往干涩发酸的双眼里滴了两滴。
眼皮酸胀,干涩发烫的不适感慢慢蔓延开来,又缓缓消退。
他就这么静静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眼底的疲惫。
等双眼彻底舒服过来,林文祚重新坐直,把熬夜整理好的核心知识点,典型例题,完整解题文档逐一发送出去。
确认消息全部发送成功,他干脆利落地合上电脑,不再多看一眼。
一躺到床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边,私人观影室里氛围慵懒闲适。
江又斜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手机轻轻响起一声提示音,打破了安静。
他随手捞起手机,点开林文祚发来的消息。扫了一眼文档内容和密密麻麻的整理记录,嘴角下意识一撇,语气几分漫不经心,眼神却意外的亮
“不过几道小题而已,居然能折腾到这么晚。”
他嘴上说得轻巧,半点不提自己当初高价买下这些试卷,却连点开多看一眼都嫌浪脏了眼睛的事实。
江又盯着那些红笔写的批注看了好一会儿,低声评价了一句:“字还不错。”
全程坐在旁边的蒋治,在手机亮起的瞬间就瞟到了屏幕内容。
他不是故意的,虽然立马转开了,还是不小心看到了一点。
他清清楚楚看着江又嘴上嫌弃不停,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满意和欣赏,这反差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自己这么坑林文祚,牵线搞出这离谱家教。要是事情败露了,他会不会被林文祚五马分尸?
江又无意识地摸索着手机,状似随意地开口:“你今天怎么不玩游戏了?”
蒋治:“……你还好意思说呢,还不都赖你。”
把江又稳住以后,蒋治也不怕他撂担子不干了,说话胆子也大了起来,恢复了平时肆无忌惮的相处模式。
“现在大家都不爱和我玩游戏了,他们觉得我偶尔会宛如智障。”蒋治真诚道:“当然,我没有骂你的意思。”
江又白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茬。
话锋一转,漫不经心地抛出了自己的目的:“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和你们一起玩儿?”
蒋治嘴角直抽,满脸都是看透一切的鄙夷:“你那是想和我们玩游戏吗,你明明就是想和林文祚玩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