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1940年,正是伦敦大轰炸开始的那一年。可这个世界与他记忆中的历史并不完全重合。
魔法界的存在、格林德沃的崛起、他的出现……这一切都让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前世见过的那些照片:炸毁的房屋、燃烧的街道、哭泣的民众……那些画面像一把尖刺,一点一点地撬动他的心。
他知道,自己不能坐视不管。即便这个世界的轨迹早已偏移,即便他无法确定伦敦大轰炸是否还会如期而至,即便他这般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搅动那些本不该由他触碰的命运,会招致无法估量的代价——他也必须做点什么。
他取出一张羊皮纸,开始给他身边唯一一位与麻瓜政界有交集的人——马里厄斯叔叔写信。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他仔细斟酌着每一个词句:
亲爱的马里厄斯叔叔:
霍格沃茨一切都好,只是近来气氛有些阴沉,让人不由得担心外面的世界。
关于伦敦的局势,我听说了一些不太乐观的消息。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想提醒您和您那些麻瓜议员朋友们,也许该加强伦敦的防空准备了。我无法确定具体的时间和规模,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某种巨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阿尔法德
写完信,他将羊皮纸仔细折好,塞进信封。他知道,这封信很可能会引起马里厄斯叔叔对他的怀疑——可他并不后悔。
他随即离开图书馆,穿过热闹的城堡走廊,一路往上,来到西塔楼最顶层的猫头鹰棚屋。
棚屋是一间圆形的石头房间,即便已是二月末尾,里头依旧阴冷刺骨。
直达塔楼最高处的栖枝上,栖息着成百上千只猫头鹰,几乎什么品种都有——有几只显然刚从外面捕食回来,脚爪上还沾着泥土。
他一眼就看见艾伦落在一只与它颇有几分相像的灰色猫头鹰旁边,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同时不得不留神避开地上到处散落的鸟粪。
“艾伦,”他轻声唤道,“下来吧,我有一封信要交给你。”
艾伦低低地叫了一声,展开灰蒙蒙的翅膀,轻巧地落在他肩头。他将信绑在它腿上。“去伦敦,”他低声说,“找马里厄斯叔叔。”
艾伦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他知道,那意思是它听懂了。
随后,艾伦振翅高飞,转瞬消失在空中。阿尔法德站在原地,望着它远去的方向,心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清楚,自己正在踏入一片未曾涉足的领域。
返回图书馆的路上,阿尔法德遇见了托基尔·特拉弗斯。
他差点没认出来。
那个曾经昂着头走路、声音冷淡、永远穿得一丝不苟的德鲁伊特魔药俱乐部的会长,现在仿佛换了一个人,灰发凌乱,眼下的黑眼圈很重,像几天没睡。
他低着头,快步从人群中穿过,不跟任何人交换眼神。阿尔法德注意到他的书包里露出一截书脊——《强力药剂》,大概是在还书的路上。
特拉弗斯从他身边走过去时,连余光都没扫过来。
当天下午的魔药课结束得比平时早。
阿尔法德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故意落在最后面,他把课本塞进书包,动作慢得像在数羊,实际却竖起耳朵听着门口的动静。
斯拉格霍恩教授和弗立维教授站在教室门口低声交谈。
“那孩子只是一时糊涂……”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声音闷闷的,像含了块石头。
弗立维教授尖细的嗓音答道:“霍拉斯,我们都知道。留校察看就是给他机会。”
斯拉格霍恩叹了口气,胖乎乎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敲,没有再说下去。
晚餐前,阿尔法德路过布告栏,发现上面贴出了一张新告示。大黑体字,底下盖着一个很正式的绿色印章,旁边是斯拉格霍恩教授那花哨得让人眼晕的签名。
“德鲁伊特魔药俱乐部即日起暂停运行。后续如有解禁,另行通知。”
——H.E.F.斯拉格霍恩教授
“德鲁伊特魔药俱乐部?那是什么组织?”路过的学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很快大家就搞清楚了——这个俱乐部跟学校里那些公开招人的社团完全是两码事。门槛高得离谱,成员也非常神秘。据说入会还要经过什么‘二十分钟生死考验’......
这些传闻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个下午就飞遍了学校。
学生们最爱这种神秘兮兮的东西,越是不让碰的越想碰,越是不知道的越要编出点花样来。于是谣言像被施了疯长咒的灌木丛,四面八方地疯长起来。
“听说俱乐部是被查封的——他们在教室里养龙!”
“不对不对,我听说的版本是拿活人做实验!”
“你们都错了,是因为他们偷偷炼制长生不老药,被魔法部盯上了!”
赫奇帕奇长桌上,一个男生大声说:“我听说俱乐部的入会考验是‘20分钟配解药’,还有人当场喝‘迷情剂’!”旁边一群人倒吸凉气,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阿尔法德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听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又像是觉得这些人实在让人不忍心打断。
奇怪的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德鲁伊特魔药俱乐部的成员站出来解释。或者说,大家根本不知道身边哪些人跟这个神秘的魔药学俱乐部有联系。
阿尔法德若有所思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埃德加,下巴微微抬了抬,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那‘毒蛇牙’呢?他们那个小组……‘黑乌鸦’呢?”
埃德加耸了耸肩:“他们没被点名。迪佩特校长只说‘活动内容需要调整’。”
阿尔法德心想:这大概是邓布利多的意思——不让学生觉得这是‘惩罚整个俱乐部’,而是‘修订规则’。
德鲁伊特魔药俱乐部的风波闹了没几天,到了下周一早上,布告栏上又贴出了一张新通知。
“德鲁伊特魔药俱乐部将于本周起重新招收新会员。原成员需重新登记。活动规则将进行修订。欢迎所有对魔药学有热情的同学申请。”
——H.E.F.斯拉格霍恩教授
一时间,魔药学几乎成了霍格沃茨最受欢迎的课程,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门口排起了长龙——都是来递交俱乐部申请的学生,从二年级到七年级都有,甚至还有几个一年级的新生怯生生地拿着申请书,踮着脚尖往里张望。
埃德加·博恩斯找到阿尔法德,满脸不可思议:“以前俱乐部一共才十几个人,现在——斯拉格霍恩教授说他收到了一百多份申请!他乐坏了,说要亲自面试每一个人!”
阿尔法德看着队伍里那些兴奋的新面孔,心想:人性就是这样——越神秘、危险的东西,越有人趋之若鹜。
但至少,俱乐部不会解散了。
也许斯拉格霍恩教授是对的,德鲁伊特魔药俱乐部本质上是一个好地方,只是被一些人带歪了。现在它有机会重新开始。
至于这次能不能走回正路——那就要看它的新会员们,到底是为了学习魔药来的,还是仅仅冲着那点‘迷情剂’来的了。
阿尔法德慢悠悠地走下台阶,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滑了又滑,他也不扶,任由它歪歪斜斜地挂着,直到他在走廊尽头拐了弯,消失在视线尽头。
......
马里厄斯叔叔的回信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艾伦把信叼过来的时候,阿尔法德正坐在餐桌旁,面前的羊皮纸上写满了魔药配方的注解,右手边摊着活点地图。他时不时往地图上扫一眼——某个带标记的小黑点今天已经移动了三次,每次都不在同一个地方。
艾伦扑棱棱地落在他肩头,它收起双翅,疲倦地伸出一条腿。
阿尔法德抽出回信,顺手把自己那份还没来得及吃的燕麦片推到艾伦面前。猫头鹰感激地低头啄食,他展开信纸。
阿尔法德——
我已收到你的提醒。
英国麻瓜政府内部的局势,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意见从来不是统一的——并非所有人都支持抵抗。有一部分人希望通过让步换取和平,避免冲突。但这种绥靖政策,往往只会被敌人解读为软弱可欺。
令人略感宽慰的是,反对绥靖政策的海军大臣在下议院获得了越来越多的支持。他是一个未雨绸缪的决策者。我认为,关于伦敦深层防空洞的计划会被提上日程——这个时间不会太久远。
另外,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魔法部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格林德沃于1927年在拉雪兹神父公墓发表的预言,几乎正在变成现实。麻瓜正用一种巫师难以理解的武器摧毁这个世界,效率比任何已知的黑魔法都高。越来越多的巫师目睹这一切后,开始相信格林德沃说的是对的。他们不再将他的言论视为疯子的煽动,而是主动去寻找证据。
而魔法部神秘事务司的‘预言厅’,正在成为这些人关注的焦点。
据说,‘预言厅’里最近存入了一枚新的预言球,出自卡桑德拉女士之手,内容与这场战争有关。但按照‘预言厅’的规则,只有预言涉及的人才能将预言球取下。
魔法部不清楚预言的内容,这个世界上除了卡桑德拉本人,也没人知道是否还有另一个人知晓那则预言。
但他们都想知道。
战争正在一天天扩大。越来越多的巫师相信,麻瓜的傲慢、贪权与野蛮,迟早会把武器对准我们。
阿尔法德,虽然我始终认为麻瓜的自相残杀不能作为巫师因恐惧而区别对待他们的理由,但局势已有失控的迹象。我希望你不要轻易离开霍格沃茨。霍格沃茨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而邓布利多教授是这个时代唯一有实力正面对抗格林德沃的巫师。
阿尔法德摩挲着信纸。
“神秘事务司……‘预言厅’……”
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活点地图上。
霍格沃茨的走廊在这张旧羊皮纸上蜿蜒伸展,无数个细小的墨点在其中缓慢移动。有一个角落——就在西塔楼附近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走廊里——两个小黑点挤在一起。
其中一个他不陌生——最近他一直在留意这个人的行踪。
而另一个小黑点旁边的名字——
阿尔法德盯着那串字母看了几秒,然后轻声吐出一个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名字。
“路易斯·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