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也是自己做饭的一天。
天黑,枕初把卷帘门拉上,上楼换了件衣服从后巷离开。
说是近,其实刀疤男给的地址与陈识家还有段距离,审人一点不急,枕初先与刀疤男会面。
会面点是独栋自建房,枕初刚走到门前,铁门便被从内拉开。
一个十七八岁,满脸雀斑的女生从里边探出头。
“枕初哥?”
枕初点头。
女生得到回应也很高兴,立刻敞开门让枕初进去。
没有装修过的大平层,几根灰粗水泥柱支撑天花板,空地上废铁塑料泡沫板这一堆那一堆,空中尘埃弥漫。
“小妹,你别乱跑——”
枕初循声看去,一个身量中等,瞎了只眼的男人从塑料隔板后跑出来,与枕初对视的一刹那,脸色立刻不善,手摸腰间,厉声叫:
“你是谁?!”
枕初还没答话,刚才给他开门的女生就蹦蹦跳跳过来:“望阳哥,他就是枕初!”
望阳表情又变,紧绷的身体倏而放松,他挠了挠头,走近:“抱歉,最近这块怪乱的,必须得注意注意。”
小孩五官周正圆顿,不刻意作凶时,即使瞎了只眼也没什么攻击力。
枕初环视一圈,开口问:“这就你俩?”
“不是,老大他们在里头呢!”
女生跑过来,积极接话。
望阳无奈地把女生拉到自己身后,面露迟疑:“枕初哥,老大他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枕初挑眉。
“今早来了人,老大他们现在都在楼上呢!”
女生从望阳身后冒出头,叽叽喳喳。
枕初抬眼看望阳。
“进去有段时间也快结束了。”望阳往前走几步,抬手指:“枕初哥,楼下凉快,劳你坐着等会儿。”
哒!
一个小塑料板凳放在枕初脚边:“枕初哥,你坐!”
枕初还没动作,楼上便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三人同时往上看了眼,望阳顿时眉头紧皱,没管太多撒腿直往楼上冲。
二楼水泥墙砌起,隔出几个房间,一间房门口躺着个人正捂肚子瘫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喊疼。
望阳跑过去,慌忙把人拖拽起来,抱着拍脸:“麻子?!麻子!”
每间房都没装门,只有一层厚实的门帘遮挡,望阳身后的帘子突然被扯开,矮小精壮的黑瘦男人猴子似的发出嘿嘿声,语气轻蔑。
“哟,这不是睁眼瞎吗?”
望阳抬头,瞪得浑圆的独眼中显出烦躁:“袁义!”
袁义放下门帘走出来,眼睛嘴巴像一块地蛋上随意砍出来的几条缝,发黄发黑,勾出不善的弧度。
袁义年纪不小,但是在铁环里是新人,不打眼,老狗死后跟着二头目,组织动乱,用人多,能人少,他好歹也是个人呢,自然也就得用了。
没钱没权时还好,一旦有点倚仗,袁义便改头换面,一改之前的沉默寡言,嚣张与猥琐咔咔咔一齐迸发,前几天没彻底分家时,他便没少打压底下的人。
望阳那只瞎了的眼是他身上最耀眼的勋章与最大的功劳,在铁环人人都敬他,但他年纪太小,把三十而立的男人的肩头都踩扭曲了。
袁义便是其中之一,所以当他一翻身,就没少和望阳发生冲突。
“嘿咦咦——”袁义笑嘻嘻发出怪叫:“小羊羔子火气忒大,待会儿怎么被人嫩死都不知道!”
望阳冷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张嘴就骂:“狗嘴天天乱喷粪,你才该小心点,熏哪位可是要命的!”
袁义依旧鬼笑:“不和你这小崽子计较,把你手里的人给我,别太多事。”
“你要干什么?”
望阳皱眉,张嘴周旋,眼的余光望往屋里瞥:“不是来谈事情吗?为什么打人?!”
“我们动手当然是有狗不听话,”袁义不怀好意地瞄着望阳怀里的麻子:“没用的王八犊子,问你个话都答不出来,不打你打谁?!”
麻子浑身一颤。
“问话?”
望阳低头:“麻子,怎么回事?”
麻子抬头,刚要张嘴说话,袁义直接上前伸手抓人,望阳一把挥开:“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小望阳真是长大了,什么话都会说了。”
带着笑的男声慢悠悠从屋里传出来,随即脚步声响起,一头齐肩长发的男人露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望阳。
望阳脸上的愤怒霎时消失,下意识缩了缩肩头:“二、二头目。”
何睦笑笑:“生了,小孩也不叫哥了。”
望阳抿嘴不说话,袁义有人撑腰,气焰愈发嚣张,抬手点着望阳,轻蔑训斥:“越大越没规矩,还不把人交出来,还要睦哥亲自开口吗?!”
麻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在场几人中数他年纪小,早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听见这番话更是直抽气,抱着头嘴里一直重复哭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袁义趁望阳心思在何睦身上,立马把麻子拽过来,结结实实给了人一巴掌,“啪!”“呃!”
望阳顿时回神,猛地站起身扼止住袁义的动作,厉声喝道:“袁义你——”
“按住他。”
三四个人突然从隔壁房间跑出,望阳天大的能耐双拳也抵不过四手,被人按头捂嘴直接摁倒在地。
何睦走过来,蹲下,与望阳那一只眼珠子对视:“什么都不问,一上来就咄咄逼人。小望阳,可不能这样。还有,”
望阳看到何睦竖起一根手指,抵住掌心:“小点声,别让你老大担心,是不是?”
望阳情绪激动,眼眶发红:“唔唔唔唔!”
袁义看到何睦起身,便拖着麻子走过来,见望阳还在挣扎,抬脚就往他头上招呼,这一脚懂行的人都听得出绝没有留力,只要落到头上,人非死即残——
“嗬啊!”
尖锐惨叫迸发,望阳挑起眼皮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