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训你哥?怂蛋。”
召空回神,清晰的视野里是枕初青白消瘦的脸,还有枕初身后那扇碎裂的玻璃。
玻璃是从中间碎裂的,锐利冰冷的尖牙向内延伸,好像要刺进枕初身体,召空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那是假的,但不知怎么的,他心脏骤然一涩,涩意流进四肢百骸,最终将他鼻腔攻击的溃不成军。
召空下意识往枕初那边靠,随后用力抹把脸:“枕初,你他妈就是纯有病。”
他喃喃自语:“车里是空的,我早应该想到的,制服……昨晚你没把制服处理好对不对,你给他们添麻烦了,你是在挑衅他们?!”
“枕初,你怎么敢的?!”
“这是——这是他们给你的警告!”
召空浑身冰冷,恐惧冰冻充斥浑身的涩意,他骤然抬眼,却在与枕初对视那一刻怔住。
恣意?
枕初的黒沉似幽潭的眼中,洋溢恣意,他在真的笑。
一切都不如从前,身体、地位,一切的一切都不如,但这样的笑,他从未在枕初的脸上见到过。
可召空不甘,他问:“值得吗?”
“其实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啊。”
枕初盯着自己从前的下属、同事,现在的兄弟,活生生的兄弟。
从枕初家出来,陈识转了两站公交,在名为“馨仁医院”的站点下车。
他熟练的拐入住院部,走楼梯上到五楼。
经过走廊时,拐弯处一张病床被医生护士还有哭着的家属匆匆推移,陈识与他们擦肩而过。
人群卷起凉风,陈识莫名打了个寒颤,他神色僵硬,步子越迈越大,几乎是喘着气停在了一间病房前。
抬头,陈识透过小窗看了一会儿,深呼一口气,他捋顺自己洗的发白的衣服,把饭盒放旁边休息区,推门进去。
少了门的阻隔,呼吸机、监控仪、各种微量泵的报警声接踵而至,此起彼伏,滴滴答答,像在给地府发电报。
一眼望不尽的床位,陈识走过一张又一张,熟能生巧是骗人的,在这个地方,他无法自洽。
停在一个床位前,陈识垂眼,静默地看着床上满身管子的小男孩。
“对、对不起,小仁。
哥哥迟、迟到了一点,小仁不、不要生哥哥的气。
哥哥又、又攒了一点、点钱,以后你、你就可以住、住更好一点的房、房子了。
开心不、不开心……”
“一点都不生气好不好!我好开心!最喜欢哥哥了!”
“哥哥,累不累,中午学校发了酸奶和苹果,我特意留给哥哥的!”
“哥哥你快吃!”
陈识眼中流出无奈,伸手去推已经递到嘴边的苹果,可眨眼间,苹果变成了管子,管子插在刚才还在朝他笑的小男孩身上。
“这位家属,您请注意一下,不能乱碰。”
严肃斥责让陈识彻底回神,他低着头,慌忙收回手:“对、对不起,对、对不起。”
“小仁,哥哥饿、饿了,要去、去吃饭。”
陈识对病床上的小男孩摆摆手,踉跄着,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
所谓休息区,就是被家属几张床垫子铺出来的大通铺。
陈识平时为生计奔波,多数时候又都带点或轻或重的伤,根本不可能在这里陪着弟弟,这里也就没有他的位置。
他床垫与床垫中间的一个空荡中,瞪着眼睛,呼吸声近乎消弭,直到有人过来他才眨了下酸涩的眼,走出空档。
走回放饭盒的地方,陈识伸手去拎,手在抖,陈识抬起另一只手给了那只手一巴掌,不抖了,陈识拎起盒饭走到这一层食堂。
坐下,打开。
大一点的饭盒五层,装着油润诱人的猪蹄肘子三文鱼,还有两大盒米饭。小一点的饭盒两层,装着营养健康的羊肉汤和炖牛肉。
“我、我要先走、走了。”
“不吃了再走?”
“不了,我要、要去看弟弟。”
年轻的小男孩长身体都喜欢吃肉,饭量还不是一般的大,所以有人给了两大盒米饭。
陈识身体还没恢复,得补补,所以要清淡一点。
陈识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吃不完吗?
枕初漫不经心的脸浮现眼前,那么瘦,吃不完吧。
陈识抽出筷子,低头给自己塞了口米饭,无声无息的慢慢嚼。
其实小仁饭量不大,他吃不进去那么多。
陈识也没那么多讲究,不可以,不值当,所以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