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个路灯下,头顶的路灯闪了闪,闪了闪,然后突然灭掉,枕初停下,看着一片黝黑的前路。
身后一连串脚步声,枕初回头看,三五成群的男人朝这边走来,他退后几步,给想走的人先让路。
人群走过,枕初思考完,打算在回去试试另一条路,转身抬眼,瞧见迎面走来了个人。
带着口罩,不认识。
枕初与他擦肩而过。
耳边传来人的呼唤“喂,快点走,哥几个迫不及待了!”
闻言枕初身形一顿,寻着某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他回头,看到落在后头的那个人被人群中的几只手推拽了一下,受力不均让他直接跪进地上的水坑。
有人开了手电筒,几道光直直打在那人身上。
浑身湿透,泥水溅满白T,被布料裹住的身体枕初几分钟之前才见过。
一只脚狠狠跺进另一个水坑,飙起的脏水让趴在地上的头牌眯眼,他侧头躲,但半张脸还是被打湿。
“诶,口罩都湿了,拿下来呗。”
说话的人伸手就要扯口罩,这动作一出,刚刚还低着头,任人为所欲为的头牌,突然抬手攥住伸向自己脸颊的手。
大概没怎么用力,因为枕初目光一寸寸扫过头牌蜜色修长的手指,没有擂台上暴起的青筋。
“规矩。”
头牌说了两个字,嗓音又低又哑,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尖锐的冷。
围住他的一群男人顿时一默,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嗤笑:
“好好好,黑街的人谁不知道,咱们头牌的脸,得用金子才能照亮啊!”
男人边说边狠狠踹了头牌一脚!
“啪嗒啪嗒啪嗒,”
其余人见状,直接把手机一扔,乌泱泱地欢呼,乌泱泱地蜂拥而上,一拳一脚,专挑疼死的地方捶打,沉闷的击打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被扔在地上的手机手电筒弥散着光,将那一群人兴奋肆虐的神态照的光怪陆离,他们压力大,他们累成狗,他们要发泄!
打啊打啊打!拳场上那么牛逼的头牌,还不是被他们压在身下打!
你算个屁!
一共三十一分零一秒。
枕初收起手机,再次看向已经偃旗息鼓的角落。
又是刚才说话的男人,他抬手,爽过的众人纷纷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男人攥紧钱,蹲下,直视头牌。
几个人群殴,牛也扛不住,头牌此时蜷缩着,身体虚弱地,小幅度起伏,呼吸很浅,露出的手臂青紫红交加,一只眼明显肿起。
男人扯头牌头发,让他抬头,头牌眼皮耷拉,漆黑的眼瞳因剧痛失神,他身子蠕动了一下,血从他口罩下喷出,顺喉结与修长的脖颈流下。
男人轻蔑地哼笑,用手中厚厚的一沓纸币扇了扇头牌的脸:“咱们没有金子,但一点小钱还是有的。”
他扬手把钱甩飞,票子纷纷扬扬落下,暗处偷看的几道目光顿时如有实质。
“头牌,满意吗?”人群中爆出尖笑。
虚浮的狂欢结束,人都走了好一会儿,缩在角落的头牌终于有了动作,手臂费力地攀住粗糙嶙峋的墙,他想要站起来。
但青紫交加的手臂已经不足以支撑沉重的身体,他整个人猛地一晃,身体软了似的靠着墙滑下去,重重跌倒在地,粗重的喘息与忍痛的压抑在看不见的黑夜中格外清晰。
危机丛生的黑街,每条小巷都不安全,而肉.体砸向地面,这是个极其明确的信号。
枕初靠在灭了的路灯上,咬着嘴里的烟,默数。
三,
二,
一——
黑黢黢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出现,然后试探着靠近,见地上的人真的没动静,他们大胆起来,靠近再靠近,趴到地上慌忙又激动地去捡钱。
枕初看到他们在黑暗中咧的极开的嘴中青白的尖牙,像鬣狗,满嘴吃过生肉的腥味,他皱了下眉,视线移动,不期然地对上了一张伤的惨不忍睹的脸。
头牌眼皮抖了抖,继而下垂,沉默无声地看着哄抢钞票的人。
原本铺满地面的钞票顷刻间变得七零八落,余下的全都沾了脏水,泥泞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头牌似乎蓄足了力气,攀着墙慢吞吞撑起自己,踉踉跄跄地一张一张捡起票子。
最后一张漂在水坑里,他走进水坑,伸手去捡,视野里却突然出现一只手,要捡钞票的心思顿消,他眨了眨干涩的眼,收回手。
下一秒,他动作停滞。
他的手被人托住了。
头牌猛地皱眉,下意识就要将人甩开,但托举他手的人力气很大,现在的他根本抽不回来。
“放手!”
被凶了一把的枕初指尖转动,把人的手往后一推,下一秒,水坑里的钞票就落到了他手中。
“不要?”
看着递到眼前的钞票,头牌后退些许,满眼尖锐与警惕,像只皱着眉头的刺猬。
枕初默不作声地往前一步,头牌绷紧身子往后退,他身后就是墙,伤痕斑驳的后背骤然磕上嶙峋的墙,尖锐的疼。
他没反应,一双漆黑闪光的圆眼死盯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枕初看他这样子想笑,也确实笑了,他比头牌高一点,于是微微低头,垂眼,打量着浑身伤痕的头牌。
很快,他伸手,在头牌带着尖刺的目光下,食指抹去对方眼下的污血。
这动作让刺猬牙都快滋出来了。
枕初眼中闪着促狭,他再凑近,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一根烟时,他抬手,把钞票塞进这人领子间。
“被玩的这么狠,报酬得护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