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就是最近京都很流行的秋露白吗?据说那店家每日都限量卖呢。说是没那么多存货,我看不过是吊人胃口罢了。”
一个小丫鬟看着鸿晴儿手中拿着的小酒坛,有些好奇,“不过,还是三皇子念着您,最近京都但凡有点新鲜的东西,他全都索罗了送给您。”小丫鬟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艳羡和调侃。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大丫鬟秋蝉立即怒斥道,“这等嚼舌根的话是能在小姐面前说的吗?尤其还涉及皇子。我看你这日子是过的太松散了,什么都敢妄议,这府里要是容不下你,那就给你换个去处。”
小丫鬟一脸的惶恐,身子一软立时就跪在了地上。她年岁小,性子活泼,再加上鸿晴儿向来好脾气,对下人一向宽和,所以她平日说话就少了几分顾忌。没想到今日这话被秋蝉姐姐揪住了错处,竟打算把她发卖了。
她抬头悄悄望了一眼,一向和善的主子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怕是犯了大错,整个人都开始瑟瑟发抖起来,只能不停地求饶。
看着小丫鬟被吓得脸上都没了血色,鸿晴儿缓缓开了口,“秋蝉,这次先饶她吧,带她去找黄嬷嬷领罚十下掌心,罚半个月的月钱。”
小丫鬟磕头谢恩,哆哆嗦嗦的跟着秋蝉出了屋。
鸿晴儿手里继续把玩着酒坛,脸色却没有太大变化,其实她向来不介意下人偶尔的僭越,只是这次情况不太一样,毕竟事关三皇子,……
一想到三皇子,她蹙起了眉头。
因着身份原因,她从小就常常进宫,皇后娘娘怜她幼时丧母,父亲又总在边疆驻守,对她格外偏爱,所以她算是和太子、三皇子一起长大,但她一直以来只把三皇子当做弟弟看。直到最近,三皇子不是给她送些民间的稀奇玩意,就是找各种理由约她出去游玩,倒不是单独出游,有时候带着小十六,有时候拽上别人,但她又不傻,怎么会毫不明白,只是三皇子的分寸把握的极为合适,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其实若依着她的性子,刚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就打算不留余地,可是……
鸿晴儿的眉头更深了几分,她看向了手中的酒坛,熟练的解开围绕着坛口的绳子,掀开遮布,敲碎泥封,然后一寸寸的捏碎所有泥封,果然在碎裂的泥封里找到一张卷好的纸条,这是她最近收到的第六张纸条。
这些纸条要么会出现在三皇子送她的礼物当中,要么会出现在她和三皇子游玩的途中,悄无声息,总能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又能让她发现端倪,就好像这个传信的人极为了解她,了解她的习惯,她的能力,她的反应。
她试探过三皇子,对方应该是毫不知情。
她也尝试过一旦她停掉了和三皇子的接触,这些纸条也就不再出现了。
而这些纸条也不是普通的纸条,只有用了特殊的显形药水才能看见上面的字,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只会以为是一张无字的白纸。
这传递方式本该是鸿家军上层才会使用的,斐姨私下偷偷教过她配制和使用的方法。
如果是以前,她绝不可能耐着性子任人在背后玩什么神秘,这人这么做必是对她有所图,但是在看过第一张纸条的内容后,她就知道她没办法拒绝了。
因为第一张纸条上写的第一句话,你母亲是被毒死的。
一个知道鸿家军上层独有通讯方式的人,告诉她,当年她母亲是被毒死的。
这个人通过一张张纸条在给她拼凑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鸿家军的故事,一个关于负心汉的故事,一个鸠占鹊巢的故事。
今日应该是整个故事的结尾。
她早早就等着这最后的一张纸条,不是为了看结局,毕竟她从前面的叙述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故事的结局。但是这个神秘人说的是,在这个故事的结尾,将会附上证据。
她等的就是这个证据。
这些日子,关于这件事她谁也没说,包括姨娘。
她只是无数次把自己放在中立位去推演、思考,她无法相信这个故事,破绽太多,又太过离奇,可是偏偏又有那么一两处让她觉的好似恍然大悟,让她想起日常里容易被忽略又似乎有些违和的一两点。
就那么很小的一两点,她以前从未在意的一两点,和这个故事契合又荒诞的一两点。
可就是这一两点,偏偏让她日日难安。那日晚上她甚至做了个梦,她站在一片稳固的堤坝之上,远处是湍急的大河涛涛,而她低着头,看着绣鞋上爬着一只蚂蚁。
这些日子她耐着性子,就是想看到的这个所谓的证据,她要去证伪,证明这一切都是有人在搞鬼。
哪怕是陷阱,她也要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诬陷她的家人,目的何在?
鸿晴儿展开了手上的纸条……
“小姐,喝杯茶吧。”将小丫鬟安排好后的秋蝉回来了,她看着小姐望着眼前的酒坛,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也不禁多了一丝忧虑,她从小跟在小姐身边,从未见过小姐像这一段时间以来思虑重重。
“小姐,您放心,人已经交给黄嬷嬷了,这次杀鸡儆猴一次,下面的人就不敢再多嘴了。”秋蝉一直以为小姐最近烦的事跟三皇子有关。
是啊,本来小姐和太子好好地,谁想三皇子突然就殷勤起来,今日连个小丫鬟都能无心的说出这话,若是有心人传起闲话来,小姐的闺誉可就毁了,周旋在兄弟之间,还是最尊贵的兄弟之间,想想就头疼。
黄嬷嬷?鸿晴儿的眼睛一亮,她知道该从哪入手了,她拍了拍酒坛,“秋蝉,准备一桌席,这秋露白最近这般紧俏,我要陪黄嬷嬷品尝品尝。”
“怎么样?这酒不错吧。”就在鸿晴儿决心和黄嬷嬷一醉方休的时候,三皇子也心情大好地喝着秋露白,“你别说如丝姑娘酿的这酒口感绵密清凉,果真有些特色。”
孟云回应和着点了点头,只是垂下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了一片细密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