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么说,不过就是让吴王帮咱们当刀。咱们今晚这么借机一闹,虽然确定了那外室确实怀了身孕,但鸿翼舟一定会把人藏的更深,而且也一定会防着咱们,咱们现在明面上的人就那么几个,暗处的人马又不能动。一旦让鸿翼舟让找到破绽,容易暴露红巾军,得不偿失,所以要让吴王帮咱们。”
“我质疑吴王当年给了咱们假药,就是想让他自证,那他就需要找到外室查明原因,到底是鸿翼舟身上的毒解了,还是那外室红杏出墙,到时候我们再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那若是真是鸿翼舟身上的毒解了呢?”曲曲有些担心,那外室的脉象摸起来实在不假,江姨娘这些年的事从没瞒过她,所以她很清楚,现在双方都是死死提防着对方,要再想给鸿翼舟下毒实在是不可能的事,而若是鸿翼舟真有了其他子女,那……
是啊,如果鸿翼舟那男人真有了别的子嗣,那……,江姨娘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燥热穿过喉咙,烧着胸口,让她突然多了几分烦躁。
她好怀念从前,那时候她莽莽撞撞,做事从不深思,可不管闯了什么祸,都有姐姐挡在她前面,替她善后。
现在姐姐不在了,她只能一个人扛起整个红巾军。她不能再横冲直撞,不能再快意恩仇,有时候她回头看看,都有些佩服自己,现在的她竟可以忍着恶心陪仇人演了十几年的戏。
江姨娘的眼里有了些许的恍惚,当年在战场上的畅快淋漓好像只存在梦里,遥远、模糊。
她眨了眨眼睛,眼里片刻的脆弱被封存,厉色又重新浮现。
她要对抗的何止是鸿翼舟,更是这背后的所有,那些卑鄙、虚伪的、那些被掩埋的,那些所有的天道无常与不公。
可最后,甚至连时间都不肯站在她这一边。
但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不怨任何人。
如果她能知道上一世都发生过什么,或许她的计划胜算能高出许多。
只是,江姨娘的脑海里浮现出孟云回端正的面孔,她微微摇了摇头。
她不在乎自己将来会不会死在他的手里,但她不能确定这个人告诉她最后完成了她的愿望这一点是不是真的。
从这个人知道所有的秘密这一点来看,上一世里她应该是把他当过自己人的,只是最后他的初心可还在?他会不会成了鸿翼舟的人?他会不会恩将仇报?
等闲易变,她见过太多了。
有的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有的好似被逼无奈,不过是壁韧千年,人心平地起波澜罢了。什么承诺、誓言、恩情、同袍、志向……,最后都不过是欲望的手下败将,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抛如敝履。
所以,孟云回的话,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全信过,孟云回这个人,她也从未放心过。毕竟如果真如他所说,他重生了一次,那么一个了解她、而她又不够了解的人,是最危险的。
他说这一世他特意想报恩,但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却是被追兵追逃的时候。
他说上辈子帮她完成了夙愿,但却掩盖了关于她死亡的真相。
孟云回城府太深,他带着怎样的目的,又有几分私心,她还摸不清。
倒是,那个小姑娘……
“咱们的人对那个小姑娘查出多少了?我听说今晚她也去了外室那?可是和孟云回一伙的?”
从那日在柳家酒铺,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起,江姨娘就意识到,相比孟云回,那个同样知道上一世的小姑娘或许才是她要突破的点,她一直派人在跟踪调查那个小姑娘。
“能查到的不多,只知道是地营的人,武功很好,您也知道,地营的人反跟踪意识极强,咱们的人不敢太过上前,那个小姑娘似乎盯上的是鸿翼舟,然后发现了外室的所在,看起来倒是和孟云回不是一伙的,平日似乎也没什么交往。”曲曲谨慎的评估。
盯上了鸿翼舟?有点意思。
和孟云回不是一伙的?江姨娘的眼前出现了那晚在崖底的情景,更有意思了。
江姨娘垂下了眼眸,小姑娘,别怪我恩将仇报,毕竟我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她抬手,举起酒杯,闷头咽下了最后一口酒。
柳家酒铺这秋露白味道清冽,还真是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