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就是外公离世,他被师傅接回了地营,师傅手把手教他读书、教他武功,照顾他饮食起居、告诉他做人做事的道理。
地营于他是家,师傅于他就是父亲般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三个月之后躺在了血泊中。
上一世最后一刻,师傅用尽最后的气力握着他的手,已经喘不上气的嘴里只有一句话,“走,快走。”
只是后来,他还是没有走掉,设好的陷阱是不会轻易让猎物逃脱的,他被迫卷入了那场漩涡。
最后,背着弑师的罪名被流放到了北疆,人生从此转向。
此刻于孟云回来说,已经是一辈子后再次见到师傅了。
真好,师傅还活着真好,孟云回开心的想哭,就像冰封已经的河面被砸出一个窟窿,下面不曾结冰的河水欢悦着流淌,恨不得向上喷涌。
孟云回眼角湿润,神情恍惚。倒是让第一次见他的黄术心里有了几分诧异,这人看他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
苏星辰侧身走到孟云回旁边,清了清嗓子,一把拽过孟云回给师傅介绍了起来,“师傅,这是队长的表哥,孟云回,最近一直在帮我们忙。”
孟云回被苏星辰暗地里掐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他明白苏星辰的意思,师傅这人眼光毒辣、为人谨慎,他确实失态了。
关于上一世和重生这件事,他和苏星辰的观点不谋而合,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倒不是不信任师傅,只是这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了。
“前辈好。”孟云回迅速恢复了神态,主动上前恭敬的打了招呼,温和有礼却又保持着距离,让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黄术点了点头,将心头一闪而过的怪异忽略,他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个陌生的远房亲戚,而是苏星辰。
他看向苏星辰,问出了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最大的疑问,“今日吴王怎么会来?你和吴王是什么关系?”
关于吴王,陆逢春那个笨蛋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不一样,他在地营呆了将近三十年,虽然当年的他还不是地营的高层教头,但是作为骨干暗探,兰陵公子是谁,他还是知道的。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来救他的徒弟,难不成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交集吗?
如果是,这事怕是复杂了,毕竟兰陵公子的手段和能力,他可太清楚了。
苏星辰沉默了一瞬,她今日光想着去救队长了,根本没有时间想太多,此刻师傅问起,她才意识到她和吴王的关系还不能公开,尤其是……
苏星辰垂下眼眸,掩去复杂的神色,她实在不是个善于撒谎的人,或者她可以试着答非所问,反问师傅怎么突然回来了,怎么会知道今日的事?
亦或者转移话题,问问师傅在北戎的任务执行的怎样?北戎的皇位之争可曾落幕?
似乎哪个方法都不太好,苏星辰张了张嘴,“是我拜托吴王去帮忙的。”苏星辰瞳目微睁,但这话并不是出自她口中,而是一旁的孟云回。
孟云回神态自若,“家父和吴王爷曾有些旧交,所以在我知道凌云可能有危险的时候,我就去求了他,他念在曾经的交情上,答应帮这个忙。因为我不是地营的人,我就拜托苏姑娘带着吴王过去了,这样更便捷。”
孟云回解释的坦坦然,神色中没有一点心虚慌张,连在地营多年的黄术都看不出一丝撒谎的痕迹,到是真让黄术有了几分相信。
毕竟他所了解的吴王,确实是个不拘小节、折节相交的人,当年吴王还是皇子的时候,三教九流的朋友极多,要不然当年先帝也不会想到将地营交给吴王。
当时知情的人都觉得这是在瞎胡闹,年纪轻轻的吴王怎么可能撑得起地营?谁想不过是短短两三年间,地营就焕然一新。
多少热血男儿就是那时候加入了地营,就像穆大哥……
苏星辰挑了挑眉头,虽然孟云回是在帮她解围,但是……
苏星辰还是撇了撇嘴,真不愧是穆侯爷,撒起谎来也能这么诚恳,说的好像真的一样。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孟云回并没有撒谎,他说的是实话。他父亲怎么不算是吴王的旧相识呢?孟云回自嘲的暗笑。
他们同在地营,他们是上下级,他父亲就是被吴王派出去的暗探之一,这是上一世他流放之后才知道的,原来他父亲不是一个普通的行商,他在北戎、乌孙、木兰等国行商就是为了收集各种情报,原来他不是无故成为孤儿的,原来他父亲根本不是病亡而是被害,至于害死他父亲的凶手……
孟云回敛去眼底的波澜,这件事他一定会去查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