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在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你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了?”黄术坐在床边揪着自己的胡须,一脸的很铁不成钢。
但穆凌云知道师傅就是在心疼他,他苍白的脸上艰难的挤出一点笑意,“徒弟给您丢脸了,竟然中了陆逢春的圈套,多亏师傅您回来了。”
这是中了陆逢春圈套的问题吗?是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先是在外国使臣的宴会上非要逞能大出风头,再是胆大妄为的去揍什么北戎人,一件件一桩桩,他哪件做对了?他平日是这么教他的吗?
“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你……”黄术越说越气,缕胡子的手劲大到把胡子都揪断了一根。
“您平日就是这么教我的啊。”穆凌云虚弱的笑着,语气一点不理亏,“您说过,当队长就应该照拂手下、以身作则;身为地营人耿该忠君爱国、护卫百姓……”
该记的记不住,不该记的倒是念念不忘。
那他还说过要学会审时度势呢,他怎么不记得?他还教过他事不利我,那就择势而动,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呢?
黄术眉头皱得紧紧的,还想要再训这个胆大包天的徒弟两句,可是入目的就是穆凌云被牢牢固定的右腿、浑身缠满的绷带,还有那带着信赖和慕孺的眼神,嘴里训斥的话就顿在了那里。
黄术默默叹了口气,也是,骨血里的东西哪那么容易改。
他永远记得那日,阴云里飘着小雨,八岁的穆凌云蜷缩着躲在一片矮木丛中,脸上沾着泥印,头上顶着树叶,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和石子刮得破破烂烂。
他抱着这个当时已经脱力的小孩见了他母亲最后一面,然后按她母亲的遗愿将他送到了他外公处。
那一个月路程里,他们朝夕相处,刚失了亲人的小孩变得特别黏他,离别时八岁的穆凌云就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他这辈子孑然一身,那一刻却突然有了当父亲的错觉。
再后来,穆凌云的外公过世,他去奔丧。
十二岁的穆凌云红着眼睛对他说,“黄叔叔,我再没亲人了。”还是这样的眼神、信任、依赖。那一刻他起了私心,最终把人带回了地营。
现在看,或许是他错了。
如果能再重新选择,他一定不会再让穆凌云进地营。或许这孩子不会像现在这般优秀,但至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差点没了命。
黄术深深叹了口气,罢了,他得想办法让这孩子远离风暴中心。
伤势极重的穆凌云喝了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黄术轻轻的关了房门,转头就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两个人。
苏星辰忍不住上前了一步,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情把关切的情绪写的分明。
黄术明白苏星辰想问什么,“别担心,多亏了你拿回来的药,第一时间就给凌云用上了。那药确实神奇,我刚才检查了一下他的右腿,只要老老实实卧床修养,大概率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师傅懂医术,这么一说,苏星辰一直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实在是怕队长的右腿会留下后遗症,就好像……她回头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孟云回,心情复杂。
只是,此刻的孟云回却毫无察觉苏星辰的眼神,他站在那里,只是怔愣着望着黄术,师傅,这是还活着的师傅。
上一世,孟云回失去过很多,但要说最遗憾的,一个是呦呦,一个就是师傅。
他永远记得见师傅的第一面。
那时候他和母亲刚刚接到父亲在他乡病亡的消息,母亲决定先把他送到外公家,然后去异乡把父亲的遗骨迎回来。
那一日,他记得很清楚,阴雨绵绵的天气,母亲带着他赶山路。已经走不动的他趴在母亲的背上昏昏欲睡,可突然间他被焦急的母亲唤醒,他还迷糊着,母亲就已经将他的外衣脱掉,扔到了路边的树丛里,然后一把将他推向了相反的方向。
母亲告诉他一直往前走,不停的往前走,直到彻底没路了再找个地方藏起来。
他才知道他们遇到了山匪,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只是乖乖地听母亲的话。却不知道母亲让他藏起来,自己却一人孤身引开山匪。
那日的雨虽然小,却下个不停,阴湿湿的砸在身上,让人冷的发抖,何况他只穿了单衣。他不知道他躲藏了多久,好像一辈子那么长又好像只有短短的几刻钟。
就在他冻的脸色发青,意识开始模糊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师傅出现了。师傅将外衣脱了下裹着他,抱着他去见了母亲最后一面。
一个八岁的孩子,突逢巨变,父母先后离世,他的世界全面崩塌,是师傅陪着他渡过了最痛苦的那段时间,还把他送到了外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