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样,脸上几乎都没了颜色的队长依旧扯着嘴角,一副不在乎的摸样,带着些许费力的喘息,依旧笑嘻嘻的安慰着她,“别怕,队长命大着呢,这不好好的吗?”
苏星辰僵硬的抬了抬嘴角,只是冰碴密布的脸上被冷气浸染的实在扯不出个笑意了。她的嘴里又泛起了淡淡的血腥味,像是心里结痂的伤口被再一次抠破,血水倒流,泛着苦涩燥热。
她有些恍惚,站起身的姿势却坚定有力,起手挥拳,她毫不犹豫的就冲向了陆逢春。她气陆逢春,更气自己。为什么?重来一次她还是没保护好队长?
“小鹿,不要。”师傅的声音响起,苏星辰充耳不闻,她满脑子都是上一世十年前那个的画面。
十年前,当她终于能见到牢里的队长的时候,队长也是这个样子,浑身都是被刑讯的伤,整个人没了人模样,像一条被血染透的破抹布,被扔在那阴暗潮湿的角落,看见她却依旧拼尽全力拽出一个笑容。
和此刻一样的笑容,和此刻一样安慰她的话,“呦呦,别怕,队长没事。”
怎么会没事?她的队长此刻就瘫坐在那里,浑身是血,右腿扭曲成了那个样子,还笑着看她,苏星辰挥出的拳都在颤抖。
她只想打死陆逢春,上一世也是他负责刑讯的队长。
只是最后这几乎用尽所有气力的一拳还是没能砸在陆逢春的脸上。吴王握住了这一拳,将苏星辰拦在了怀里。
“念念,冷静,交给我处理。”吴王清冷的声音传入了苏星辰的耳朵,浑身僵硬颤抖的苏星辰停在了那里,她赤红色的眼睛转向了吴王,似乎慢慢回了神,理智被一点点拽回,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里,她放下了拳头。
她知道她冲动了,只是没人知道,此刻颤抖的她不只是生气,更是害怕。
她害怕重来一次,她依旧要眼睁睁的看着她的队长被诬陷、被伤害、被流放,然后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等再相见,已经是那个死生陌路的穆侯爷了。
苏星辰深吸了一口气,一句话也没再说,只是径直走到穆凌云身边,搀起他就往外走。
想这么就走了?陆逢春刚想要把人截下来,吴王却先拦住了他,“陆大人,咱们单独谈谈。”
谈?谈什么?陆逢春眯着眼暗自腹诽,我与你有何可谈?
说实话,他素来瞧不大上这位吴王。
关于这位王爷,他自认为知之甚详,陛下的同母嫡出弟弟。坊间传言,二十余年前也曾觊觎过皇位,与陛下有过一番争夺,不过那时的陆逢春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大头兵一个罢了,这些贵胄间的纷争于他而言太过遥远。
只是就他这五年担任地营都督的经验来看,吴王应该确实曾与陛下争夺过皇位,只是被陛下压的毫无还手之力罢了,从此便成了闲散王爷。
也是陛下宽宏,若换作旁人,怕就是留了性命,也得撵去犄角旮旯失了自由,哪还能在京都如此逍遥。
陛下对吴王倒是时常关注,令他留意吴王与何人往来,因此他对吴王得行踪很是了解。
这些年来,吴王确实安分守己地做着闲散王爷,狩猎、论佛、访道、赏花听曲,凡是无用之事皆做,但凡涉及政务的一概不沾,标准的纨绔王爷,倒也算是识时务。
只是今日怎么突然这么咄咄逼人了,还要跟他谈什么。
但这些话,陆逢春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今日的吴王似乎与往日不同,仅仅一个看向眼神,一句淡淡的话,竟莫名让他感到了几分压力。
所以哪怕心中不悦,陆逢春还是强压怒火,任由黄术撵走了所有人清场,只留他二人。
毕竟是皇亲国戚,总要给几分薄面,但他的语气却带了几分不客气“不知吴王爷有何指教?地营自有规矩,地营内务,即便是皇子皇孙,也不得插手。”
吴王似乎全然不在意陆逢春的语气,淡淡一笑:"那陆大人可知这项规矩是何人所定?"
陆逢春闻言一怔,上下打量着吴王,带着不解,他不明白吴王这个问题是何意?
好在吴王也不打算考他,他自问自答:"这规矩是我定的。地营只受命于皇帝一人,除天子外,地营不受任何人指派。"
陆逢春哼笑出声,一脸的不屑,他微微挑眉,话里带着嘲讽:“王爷莫要说笑,这规矩分明是前任都督兰陵公子所定。“
他只觉得可笑,吴王竟拿这等显而易见的谎言来诓他这位地营掌事人。
只是话音刚落,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地营历任都督在卸任后,都会将画像挂在地营明堂,被刺杀的、被处死的也不例外,只是除了兰陵公子,他曾以为这里面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难道真是……
陆逢春的眼中混杂着恍然和惊疑,难以置信的望向吴王。
吴王神色如常,淡淡一句彻底敲碎了陆逢春的心防:"不错,我就是兰陵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