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即逝的想法，吴子怿很自信，他以后也能赚很多假期回家，现在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

更何况吴女士一向随心所欲，现在不知道在地球哪个角落旅游呢，或许他更应该担心自己出去找不着人。

一个上午过去，吴子怿已经完美适应活动内容，他满意端详自己工作表上审核那一列鲜红的确认，只等下一位同学到来。

下午一点，第五位。

吴子怿自认迟钝，他一向不容易共情，但是面对现在站在面前的同学，也很难不察觉到这份悲伤。

“副本内伤害同学，监禁本。”

还是经验太少，吴子怿伸出去的手几不可见地停滞一下，很快掩饰好接过对方的通行文件。

在学校里，此类特殊情况有专门规则，恶意伤害队友惩罚度很高。这位同学看起来也不是很想解释，幸好机器通过文件准确调取出了相关信息。

虽然说的是开学季，但是大多数中庸小队都没有野心赚取离校机会，相当于一直在学习里，万事如常。

“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难不成真的就一辈子这样待在学校里吗？”

“对啊，刚开学的时候我们也和他们一样有干劲，现在已经是入学第五年了。”

“我还是想争取一下，就算对现实没有留恋，哪怕只是起到一点点作用也可以。”

“对啊，我们现在寝室综合评级已经达到接任务的资质，可以去试试了。”

两天前被这一届新生感染，面前的寝室决定主动跨出一步，进入高级副本。

靠经验一板一眼刷出来的数值在实际锻炼里本来就有偏差，再加上进入的副本刚好是最不擅长的类型。

狼羊对立，失去记忆的队友被洗脑为NPC，羊被削弱能力，好不容易得到反击机会面对队友也下不去手，没有情感记忆的狼单方面虐杀，直到副本结束才恢复意识。

记忆一瞬间同步，三名队友全部重伤，只有一人还有意识。

在这次副本任务里，TA亲手砍掉了队友一只手臂，另有一人出副本抢救无效死亡。

五年朝夕相处，已经是超越生死的伙伴，因为亲密，所以记得他全部的想法，记得他对平凡世界的向往，记得他从来怯懦，鼓励了很久才踏出这一步。

然后所有的可能性都被自己抹杀。

根据守约规定，恶意残害队友者流入监禁本，永生永世受亡魂审判。

这里不是和谐的文明社会，披着学校的壳子，也改变不了杀戮的本质。但是这种情况，肯定不能算“恶意残害”。

“我要去监禁本。”

吴子怿看着自己手里的文件，对错是很复杂的东西，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去评价是非。

橘红色晚霞照在脸上，文件上密集的方块小字在眼中扭曲跳跃，裹住所有的思绪。

现在是在哪？

他头有些晕，我是在干什么？

好疼，废了很大的劲才撑住躯体，汗湿的发梢落在眼前，他额头往前抵在一样很冰冷的东西上，眼前是流动翻涌的斑斓色块。

又疼又累，他靠在原地不住喘息，好不容易眼前错乱的线条才慢慢淡去。

黏稠腥咸的液体顺着手腕划过指尖，缓慢地落在地面，像是落在水洼里一样，可是发出的声音更加浓稠。

血与汗混杂，吴子怿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地上的积起的红色液体。

他的头抵在墙壁上，红色的血迹顺着陈旧的墙面划出竖直线痕。

四周那么安静，连此刻的呼吸声都变得如此鲜明。

他不敢回头。

我是谁，吴子怿等了一下，重新开始回想这个问题，然后他记起来自己的名字。

转过身时，那些混乱的血迹与场地都开始旋转，一只手粗暴地将画布扯碎扔掉，黄昏的风灌进梦魇中来。

吴子怿睁眼发现自己额头靠在机器上，然后抬头，那位拥有系统卡通式圆滑线条的同学还站在那里。

最终地点由监禁本换为空白卡片。

这种时候，在极致的安静里自己想通或许会更好吧。

红章落下，修改过地点的通行证上方：许可。

“我的队友很厉害，就算是双方悬殊也不可能被我伤到。”

隐私限制下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是听到这话的“同学”脚步顿住，最终转过身，伸手按在吴子怿的工作表上。

通过。

字体浮现后这个人化成一枚小巧的印章落在桌面，阴刻“通过”二字要比前面吴子怿的否决许可更小，边缘多了一圈细小的花纹。

本场通过的那些人，前面不清楚，但是刚刚的这位同学，是完全按照吴子怿内心的恐惧映射出的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