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当天下午。
暮色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缓缓褪去,天空呈现出一种介于灰蓝和紫红之间的颜色。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柏油路面上洇开,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穹集团总部大楼,四十八层的商务餐厅。
这是一间只对集团高管和VIP客户开放的私人餐厅,装修得很有格调。深胡桃木的墙面,暖黄色的吊灯,落地窗正对着海城最繁华的商业区。窗外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和室内柔和的灯光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让人放松的氛围。
顾衍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温热的红枣枸杞茶。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大衣,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大衣的扣子没有扣,露出里面微微隆起的腹部。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下午和陆景川、殷恒、孟舒瑶的会谈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从苍穹智算二期的供应链整合,聊到殷氏破产后遗留资产的分割方案,再聊到孟氏快消渠道和天穹数据中心的合作框架。后腰从下午三点就开始隐隐作痛,到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钝痛。
“顾总,”孟舒瑶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落在顾衍之的脸上,“你脸色不太好。”
顾衍之端起红枣枸杞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留下一阵短暂的暖意。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孟舒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西装裙,剪裁精良,面料泛着光泽。保养得极好的面容上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干练和优雅,眼角几乎没有细纹。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殷恒说,“剩下的细节,让团队去对接。”
殷恒坐在顾衍之的左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松开了一些,露出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他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露出一个饱满而宽阔的额头。他的五官和殷灼有几分相似,高鼻梁,薄嘴唇,下颌线条锋利,但殷恒的气质比殷灼沉稳得多。
“我没意见,”陆景川说,“今天就到这里。”
陆景川坐在顾衍之的对面。他的信息素是沉香味的,一种浓郁的、带着一点苦涩的木质调,像是被火烤过的木头。
四个人站起身。顾衍之用手撑住桌沿,把上半身推起来,然后才挪动双腿。
“我送你下去。”殷恒说。
“不用,”顾衍之说,“司机在楼下。你们自己开车回去,小心点。”
“我们也走,”孟舒瑶说,“我的车停在B2。”
“一起下去吧,”陆景川说,“正好顺路。”
四个人走出餐厅,穿过走廊,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空间不大,四个人站在一起。顾衍之身上能闻到淡淡的信息素味道,是一种疲惫和压力下自然释放的、带着一点涩味的雪松气息。像是一片被秋风吹过的雪松林,清冽的空气中混杂着落叶的苦涩。
电梯在B2层停了下来。门开了。
地下车库的空气比楼上冷一些。
B2层的停车场很大,空气中有一股汽油味和潮湿的水泥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从电梯间出来,要先走一段大约二十米的直道,然后拐两个弯,才能到达各个区域的停车位。
“顾总,”孟舒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周三有个行业论坛,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顾衍之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的动作有些迟缓。
“什么主题?”他问。
“新材料和生物医药的跨界融合。”孟舒瑶说,“有几个投资人可能会去。”
顾衍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鞋底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电梯间旁边有一个消防楼梯的入口,通向B1层。那扇消防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门开了。
一个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顾衍之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一种浓烈的、带着烧焦味道的烈火味信息素,以那个人为中心向向他席卷而来。
顾衍之的身体在闻到那股信息素的瞬间就僵住了。
Omega的腺体在后颈上剧烈地跳动起来,雪松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腺体中涌出来,像是一种本能的防御机制。
顾衍之感到一阵眩晕。他的双腿发软,膝盖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
“顾衍之!”
离他最近的殷恒,眼疾手快地从身后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向后拉了一步,让他下坠的身体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