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边。
美国团队的训练停了下来。巴西团队的人也转过头来。就连正在饮水机旁边休息的几个日本选手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这边。
殷灼缓缓转过身。
他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灼哥……”许铮低声喊。
殷灼没有回应他。他一步一步走回彼得罗夫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一米。
彼得罗夫看着他。殷灼比他矮大约五厘米,但那一刻,彼得罗夫感觉自己在被俯视。
“你再说一遍。”殷灼说,声音低得像是胸腔里发出来的。
彼得罗夫咽了一口唾沫。
但他不能退缩。周围有十几个人在看着,如果他现在退缩,他的面子就丢尽了。
“我说——”他提高了音量,“你是一条被阉过的——”
他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完。
因为殷灼的拳头已经抬到了他的下巴前面——距离他的皮肤不到三厘米。拳风扑面而来,彼得罗夫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气流吹在他的胡茬上。
殷灼没有打出去。
他的拳头停在那里,纹丝不动。整个训练馆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这一拳,”殷灼说,声音低得只有彼得罗夫能听见,“我可以打出去。以我的力量,你的下巴会碎,你的脑震荡会持续三个月。”
彼得罗夫的脸色发白。
“你现在可以尽情的叫。”他放下了拳头,“就是不知道你的队友能不能给你挣来这口气。”
“殷灼!”
江临和老陈从训练馆的另一侧快步走过来。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怎么回事?”老陈问,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殷灼说,“收拾东西,我们回酒店。”
“回酒店?”江临愣了一下,“上午的训练还没结束——”
“不练了。”殷灼打断了他,“这里的空气太脏。”
老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群俄罗斯人,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收东西。”
十分钟后,灼星团队收拾好了所有训练器材。
许铮把护具一件一件地装进背包里,动作很慢,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右手的拳头一直握着,没有松开过。
陈野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张昊是最平静的。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之后,走到许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他说。
许铮抬起头,看了张昊一眼。
“昊哥……”他的声音沙哑,“他们那么说,我们就这么算了?”
张昊沉默了两秒。
“不算了还能怎么办?”他说,“你现在冲过去给他一拳,协会会取消你的资格,取消陈野的资格,取消殷灼的资格。我们飞了八千公里来悉尼,就为了跟一群垃圾在训练馆里打架?”
许铮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把火气留着。”张昊说,“两天之后,在笼子里,用拳头说话。那才是让这些人闭嘴的唯一方式。”
许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知道了。”他说。
灼星团队走出训练馆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彼得罗夫的声音很大,故意让他们听见:“看看,夹着尾巴跑了!我就说他们是一群懦夫!”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俄语、英语、还有一种许铮听不懂的语言——可能是波兰语或者捷克语——混在一起,像是一群鬣狗在分食猎物时发出的叫声。
许铮的脚步顿了一下。
殷灼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但说了一句:“不要停。”
许铮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
训练馆外的阳光很刺眼。
悉尼的冬日上午,天空湛蓝,阳光清冽。奥林匹克公园的草坪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绿色,远处的城市轮廓线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但灼星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得空气很闷。
两辆车停在训练馆门口。黄先生站在车旁,看到他们提前出来,有些意外。
“殷总,今天这么早?”
“回酒店。”殷灼拉开车门,“现在。”
黄先生注意到了队伍里压抑的气氛,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拉开了车门。
回酒店的路上,车里没有人说话。
许铮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脸朝向窗外。但他什么也看不见,脑子里全是彼得罗夫那张脸,那句“ching chong”,还有那群人的笑声。
陈野坐在他旁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拳头上。
张昊坐在前排副驾,闭着眼,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叩着,一下,两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