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杭进这间办公室跟进自己家一样,没等人说话,就往沙发上一坐,冷下面庞:“过来。”
程岳西梗着脖子不理他。
宋明杭屈起食指中指,在茶几上敲了三下:“我说,过来。”
他话里有强压的怒气,程岳西脸色一变,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他过来了,宋明杭也没请他坐下,甚至说话已经在极力压火气了,“我几天前就问你了,要不要我代程家出面,你说不用,好,我随你,我以为你有计划。来你现在告诉我,这就是你的计划?”
程岳西脸涨得通红。
“程岳西。”宋明杭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让程家成了一个笑话?!”
程岳西忍不住了,眼里有委屈,也有愤怒:“是!你们都把我当笑话!他们看不起我,你也是!”
宋明杭眼刀扫他:“你再给我吼一个看看。”
程岳西抿唇。
看他梗着脑袋,宋明杭暗叹刺头,“你想要人看得起,就自己争点气,不要在这里怨天尤人。”
程岳西知道这话是为他好,可他心里就是咽不下一口气,扭过头不回答。
宋明杭冷声:“把头给我转过来。”
程岳西转回去了。
面对这么个偶尔叛逆又总体还算听话的东西,宋明杭直觉自己得少活十年,“你跟我别扭什么,我从小就教你,要利用一切对程家有用的资源,我就是教一条狗,它也得学会了。你呢,已经二十八岁了的程家家主,你的年纪长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为了跟我赌气,让程家丢面子,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程岳西:“……你的意思是,让我利用你?”
宋明杭皱眉:“有什么不对的吗?”
“你让我利用你?!我从来没想过利用你!”程岳西低吼道。
宋明杭被他囔囔得头疼:“那你还真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随即他目光沉沉:“你别告诉我,你纯粹是意气用事,拒绝了我的提议。”
程岳西被他看得本能地一缩脖子。
但还是强撑着,学着句式反问:“有什么不对的吗?”
“我以为你有更好的切入点,或者是不想我再插手程家的事情,你要把程家的权利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我以为我能看到一个有城府有心计的程家家主,可没想到,站在我面前的,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小毛孩。”
他失望的口吻让程岳西眼眶慢慢红了,但他不能落于下风,因此他死死憋住了,“不要用这幅为我好的样子来对我说教,你既然决定了到别人身边去,那就别再管我。”
宋明杭简直想不通他脑袋里每天都在钻研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到别人身边去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季峋欠的债都还清了,你要去找季峋了。”程岳西说。
那他倒是早就找了,宋明杭想。
“那又怎么样?”他反问。
“如果你去找季峋,那你就不要再管我。”程岳西咬牙切齿,“季峋和我……和我哥,你只能选一个。”
“你有病吗?”宋明杭诚心发问,“把你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再来和我说话。”
“你就是只能选一个。”程岳西不肯松口。
宋明杭深吸一口气,眼中寒意遍布:“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什么意思。”
“我说得很清楚了,你只能选一个。”看着宋明杭明显动怒的脸色,程岳西头回那么硬气,不管不顾地说下去了,“宋明杭,你难道没有心吗?你就不恨吗?我哥死在战场上的时候才二十八岁啊,他那么年轻,尸骨无存啊!可是季峋呢,他完完整整地回来了!完完整整!救援队找到他的时候,说他好好地躺在外围,什么伤也没有!这是一个经历大战的战士该有的状态吗!你还不明白吗,他就是个逃兵!这样的人,也值得你追随吗!”
生气到极致,反而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了,宋明杭平静地问他:“难道非要季峋死在战场上,才能算尽到一个战士该有的职责吗?”
程岳西恨声道:“对!季峋就应该死在战场上!他才应该是那个尸骨无存的人!!!”
宋明杭猛地站起,左手狠狠抓住他的衣领,右手高高扬起——
……
季峋没想到这会是方柏年的开场白。
不问他是谁,不问他从哪里来,问他喜不喜欢花。
还用的“也”字。
这位传闻中不近人情的上将,似乎还是个浪漫主义者。
“喜欢。”季峋笑着说,“我从小就喜欢养花,只是养得不太好。”
方柏年看他:“怎么会?”
“可能没这个天赋吧。”季峋说,“我照着教程养的,但养出来总是蔫蔫的。”
“你养过哪些?”
“养过蓝雪花、满天星、百合……”季峋掰着手指头数,“现在在养多肉和茉莉。”
“我也养过这些,失败次数也不少。”方柏年说。
季峋有些意外他随性熟稔的语调。
看起来这位上将是养花达人,且乐于和人交流养花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