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伏惟随意变化了一把长剑，迎上了那出如惊雷的一剑。

两剑骤然相撞，季峋这招毫不留情，因而渊伏惟只觉自己手臂直到胸膛，都被连绵不绝的麻痛裹挟。

他吐口了血，狠下心强行受了几分反噬才脱身后退开。

他原本就不是使剑的料子，这一番也只为试探，只没想到，平日里看着那么亲和温润的一个人，用的剑招如此狠厉。

不得已，渊伏惟散去长剑，双手交叠，修长的十指捏出一个复杂的法诀。

他本不想这么快用这招的，重塑这个世界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他还没有和温罗好好告别。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等到季峋提剑再砍时，渊伏惟的身躯早就隐没了。

随着方才的法咒落下，幻阵内的整个世界都在震颤。

穹苍崩塌，大地坍裂，天幕中隐有紫雷狂啸。镇中央的那颗桃花树落了开，开了谢，千百个朝暮和河水一起倒流，数不清的叫喊声此前彼伏——幻阵的时间往回拨转了三年，回到了魔族入侵的时刻。

阿青和温确也站不稳了，他们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神色狰狞，嘴唇都被咬出血。

季峋猜想他们的身体也在受时空回溯的影响，匆忙覆上他二人的手腕，渡过去一点精神力。

阿青制止了他：“别浪费灵力在我们这。”

温确扶着额头，“他把那场战争搬过来了。”

季峋问：“那幻阵回到了三年前，青溪剑圣温晟，也会回来吗？”

阿青温确静默了一会儿。

阿青道：“回不来。”

温确面色阴沉：“这阵有八成都在他的掌控之内，他不会想温晟回来，而剩下的两成，是所有青溪镇人共同平摊，我们很难用两成的能量去抵抗八成，就算能成功，我们或许也召不回温晟。”

“为什么？”

“因为我们很清楚，镇上的所有人都清楚，温晟不会回来了。”阿青眼神哀恸，尾音也颤，“你可能只知道那一战里温晟以身为阵，却不知道代价是魂飞魄散、永无轮回。”

季峋呼吸一滞。

阿青合眼：“你不能让人去幻想已经彻底失去的宝物，完好无损地回来，然后再被打碎一次。”

这或许也是渊伏惟能够重塑幻阵那么多次的原因。

此前那么多次，没有温晟，也没有季峋。

“抱歉。”季峋嘶哑道，“那这一次，我来挡。”

温确皱眉：“你一个人，如何抵御魔族千军万马？”

“我不是只有一个人，我的很多同胞都入了这个阵，有些已经醒来，有些还在共魂沉睡，我想唤醒他们。”

“好。”阿青斩钉截铁，“我帮你。”

“另外我想请温确公子，去我家里叫醒我的伙伴，他们中间有几位是剑修，请你告知他们情况，如果他们愿意的话，请他们抵御魔族。”

温确颔首：“好。”

他转身离去。

桃花枝又出现在阿青手中，她双手合十，闭眼默念，无数桃花瓣自枝头飞出，隐于虚空。

她唇间溢出一缕鲜血。

“阿青姑娘！”季峋喊道。

“不碍事，那王八羔子把幻阵的力量收走了，我有些不适应而已。”阿青闷哼一声，“我传了讯息让其他人不要慌乱，有能力的先去挡一会。”

季峋看出她在逞强，正巧余光也瞥见了灵台上的剑，他快步走去，抽剑出鞘。

那是把玄铁剑，锻炼到了极致，剑身纤细修长，隐约看来，仿佛有银白月光附着其上。

“我解了阵，按理说，这把剑应该是我的了。”

“嗯。”阿青道。

得了回应，季峋将手掌放到了剑刃处，握紧，猛地一划。

鲜血洒满了剑身。

阿青惊道：“你在干什么？”

季峋道：“我拿了阵剑，叫它短暂认主，现在我和阵剑一体，幻阵应该也把我当成它的一部分了。”

话音刚落，他便把剑抱在怀中，右手双指合并，立在身前掐诀。他的手掌还在滴血，落地成莲，然而掌心却涌出了千万只青蝶，四下飞散。

厄难已至，城外千百魔族，若有敢者，盼君醒来杀之。

——季峋在心里头喊：哥几个快醒醒吧，再不醒等魔族攻进来，全都得被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