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中心的季峋打横抱起江起，对阿青道：“阿青姑娘，我无意介入局面，只因为我这晚辈身在局中，不得已插手，还望见谅。”

阿青一笑：“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求了，小郎君慢走。”

季峋点了下头，一步一步，走出战局。

没有人拦他。

见他身影消失在街角，微妙的氛围顿时散尽，双方再次持剑相向。

放下江起，季峋抬起头，看到三个人表情都不是很好看，他试图调节氛围：“怎么了这是？”

宋明杭冷笑：“以身试险，好胆量。”

季峋狡辩：“我是有把握救下来才去的。”

“是吗？”宋明杭反问，“如果我不出手，你准备用几成力去挡？”

季峋义正言辞：“十成。”

连秦简都听不下去他的胡说八道了，“峋子你……”

现在有外人在，很多话不能明说，而且在外面，也得给季峋留面子，不能随便冲他发火，所以连宋明杭这种臭脾气，也忍了一肚子火，打的出阵秋后算账的主意。

季峋使出浑身解数哄人。看把宋明杭秦简哄得差不多了，他也就安了点心。反正秋后算账在他这里，关键词在“秋后”，能躲一会是一会。

至于他想问的，关于他俩什么时候拿到明敬河的剑阵符，现在也不是问的时机。

更重要的，是楚珩——楚珩对他竟然如此情深义重，剑阵符也能随便丢出了？

“阿珩，”他看向从刚起就不说话的楚珩，酝酿措辞，“我知道剑阵符是很贵重的东西，你能为我使用，我真的无比感激，我知道这不是能用钱买到的，也恕我冒昧，出阵后我想办法去补一张还给你，你看可以吗……”

季峋努力组织语言，然而对上楚珩的眼神，却是一瞬间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形容不了那个眼神，楚珩的眼睛在日光下闪烁着微光，将黑彻的眼眸照得鎏金。

他毫无准备，就掉进了一条金河里。

那些流淌着的是什么？何以让他双手微微战栗。

季峋努力地想要辨清，又在辨清后，无所适从。

那些恼怒，那些后怕都是很好认的，只有一点，他无从去把握。

那是伤心吗？

那怎么会是伤心呢？

爱和恨才会涉及到伤心。

你在爱我吗？

……你是爱我爱到伤心了吗？

季峋心里盘旋着这些问题，险些就要说出口了，但幸好他理智尚存，而楚珩这时也开了口：“不用还，不要和我算得这么清。”

季峋：“这不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嘛……”

楚珩显然不想和他聊算账的问题，“如果有下次的话，我不会用剑阵符了。”

季峋眨眨眼，他想楚珩应该是心疼了，也是，一张剑阵符所包含的价值不单单涉及到金钱，季峋能想通。尽管心在那一瞬间空落落的，为他悟出的关于那些问题的答案。

但他还是扬起笑容，想怕拍楚珩的肩膀表示理解，楚珩却没给他表达错误的机会，他很快就接上了话：“——我会站到你的面前。”

季峋愣住了：“你要保护我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楚珩说，“或许也可以理解成，我很好奇，你会为了保护我，拼尽全力吗。”

如果我站到你的面前，那道火焰伤害你之前会先穿过我的身躯，你会为我举起剑吗？

如果我站到你的面前，如果我会先你一步受伤的话，你会让我受伤吗——你还会让自己受伤吗？

他的未竟之语太隐晦，没涉足过这方面的季峋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还不懂有这样一个人，确实爱他爱到伤心，也不懂那既是承诺，也是请求。

但他拥有过爱，所以能够感知到爱，他被扑面而来的爱意灌得神魂颠倒了，一时间连开口也不能。

在旁的宋明杭看得是清清楚楚，他早就知道季峋是个低攻低守的家伙，可这会看到他被人三言两语弄得神不守舍，还是恨其不争。

至于对楚珩的看法嘛，倒是好转了一些。剑阵符这种保命的底牌也舍得用，可见其对季峋还算上心，虽然这跟楚珩钱多家底厚可能也有关系。

但实力不行，起码有个愿意花钱的好品质在，也算个加分项。

宋明杭瞧了两眼季峋，看他大脑都要思考得烧着了，无奈地拉了下季峋的袖子，把他从乱成一团的思绪中解救了出来。

又问楚珩：“我看楚先生的剑阵符是叶山亭叶剑客的，想问问你和他的关系是？”

话音未落，补了一句：“我好奇心重，请楚先生不要见怪。”

楚珩：“至交好友。”

好友前加了个“至交”的形容词，显得格外有信服力。

况且叶山亭此人，平日里神龙见尾不见首的，要考证也没有地方。

一句话：不信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是以宋明杭也不再问了。

轮到楚珩：“你们和明家那位，是什么关系？”

宋明杭不动声色：“渊源不深，但有交情。”

“一张剑阵符的交情？”

“对。”

楚珩了然颔首：“好。”

宋明杭准备了一肚子辩驳之语，没想到他问得也是点到为止。

不过楚珩不深问，对他们而言是好事。

这边交流的时候，祠堂那边还在战斗。

不知不觉间，冰霜已迅速蔓延到他们这片空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