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季峋不怕被他审。
他胆大包天地把人这张脸品味了一遍,平时在电视里看白银赛往年录像,看的是十八岁到二十八岁的方柏年——十八岁看得最多,因为每次播放都是从最早的一届开始。
十八岁的方柏年,是把刚开刃的剑,剑锋所指,要万剑下拜。
站在云中峡谷的颁奖台上,一张脸绷得很紧,傲得要跟天与地斗一斗,扫视了一圈台下人,放言道:“这里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不过好像也没问题,台下确实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三十八岁的方柏年,是一把入鞘的剑,剑锋不出,然而不耽误旁人思量剑锋出时是个什么光景。
方柏年这双眼睛太冷了,教人一对上就想着躲开,其实抛开这双眼睛,不难发现他长了一张极俊美的脸。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季峋盯着人看了十几秒,没注意方柏年也没挪开视线。
还是宋明杭借着往他手上放购物袋的动作,半遮挡住他,低声道:“你往他那边看啥?”
季峋很熟悉这种偷感,当即也小声道:“这不现实中很少见到嘛,多看两眼。”
宋明杭无语:“你这脑袋瓜怎么长的,我们三顶着三张假脸,在他面前连一张真的身份证都凑不出来。”
妈耶差点忘了还有这茬。
季峋火速收回前言,他还是怕被方柏年审的。
有了这层后顾之忧,季峋下意识躲着方柏年的目光,这会儿他是真能理解宋明杭秦简了,这跟老师台上讲课他坐第一排有什么区别。
好等慢等,车总算来了。
季峋把俩胳膊上加起来有十二三个的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再把两个交叉着背的斜挎包拿下来,一番折腾,总算坐进了副驾驶。
溜之大吉。
……
方柏年扬了扬手机,“那位楚先生刚刚来微信,问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寻猎。”
秦简惊讶:“这么着急,才过去半个月。”
方柏年:“卯城又开放了一圈。”
季峋:“出好东西了吗?”
方柏年:“不知道。”
季峋:“那咱们跟老板组队吗?”
方柏年:“看你。”
看他犹豫,秦简问他:“峋子你和那个老板打交道多,你觉得他人咋样。”
“人是好人,就是闷了点。”季峋说,“而且我总觉得他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宋明杭来了兴趣:“怎么个说法。”
“直觉。”季峋说。
说了跟没说一样。
宋明杭翻了他个白眼。
还是秦简记得正事,“那咱们组吗?”
季峋想了想,说:“先回绝了吧。”
他们仨老搭档了,在一起时是三个臭皮匠,什么不着调的话都敢说,要是贸然加个人进来,还得时刻谨记捂着身份不露馅。
就算那老板心善人好钱还多,也没必要。
“行。”宋明杭行动派,马上打字编辑回绝话语,抽空还问了句,“那把玄剑你想怎么处理?”
季峋:“等剑的暂时认主期一过,我想先给江起江秋试试能不能结契,不能的话,再看吧。”
宋明杭挑眉:“对那两个小崽子这么好?”
季峋笑:“都是我的粉丝嘛。”
秦简:“峋子,其中有一个孩子,是不是也在福利院长大的?”
季峋的笑容淡了一点。
并不是那种听到了不高兴的事情而不开心,像是心脏深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于是流露出了轻轻的惆怅。
“是。”他说,“他和我们有同一个妈妈。”
他很少有这种神情,宋明杭秦简看懂了他的无奈与哀愁,秦简也不自觉把声音放低了:“峋子,福利院也要跟着迁过来了,搬空之前,你确定不回去看看吗?”
季峋抿唇。
宋明杭“哼”了声:“你问他也白搭,又跟鸵鸟一样埋土里,你应该直接让他做选择。”
“季峋,”他手指在桌边瞧了几下,示意季峋看他,“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你自己去,作为‘李山’,或者别的什么身份去看院长妈妈和孩子们;第二个,我们和你一起去,我,宋明杭,他,秦简,你,季峋,三个人一起去。你选吧。”
他完全是让好汉上梁山,不给人退路。
季峋想起义反抗,被宋明杭一个眼神镇压了。
只能举手投降:“第一个,我选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