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宛如时间滞停。
寂静在这片空间上演。
谁都没有说话。
很久,贺瑜开口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季峋说,“后来才确定的。”
贺瑜:“从什么地方确定的?”
“你还在贺家的时候,半夜去找你父亲谈心。”季峋说,“你说你是贺瑾,但这个幻阵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贺瑾单独的视角,反倒是贺瑜,有过几回。”
言之有理,贺瑜:“原来我漏了这么大一个破绽。”
他又问:“你对我好脾气,是因为我是贺瑜吗?”
季峋点头:“有这个原因。”
这是真心话,要是阵主是贺瑾,他也许会觉遗憾、也会有怜惜,但在是非观下,他必然会回怼贺瑾,驳斥他的所作所为。
只因为执念深重被困于此的是贺瑜,所以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他愿意迁就贺瑜。
贺瑜:“你不觉得我做错了吗?”
季峋没有直接给他否定的答案,那太草率,他仔细回忆了一会,才回答贺瑜:“没怎么觉得。”
“我很多时候没有顾及他的感受。”贺瑜说。
季峋:“那只能说是疏漏,远谈不上错。”
贺瑜摇了摇头:“我太年少轻狂了,如果那时懂得收敛一下,或许和他就不会走到这种地步。”
“贺瑜。”季峋温声唤他,“不要把自己归结到做错的一方,然后将所有受到的伤害都合理化,人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的。”
贺瑜抿唇,半响,笑他:“你多大啊,和我这般讲道理。”
季峋也笑:“比你想象中的大。”
贺瑜:“几岁?”
季峋:“四十八了。”
贺瑜眉头一挑:“诓我?”
季峋:“真没有,不信你问他。”
他侧过头看楚珩,发觉楚珩像是也一直在看他,接触到他的视线,还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是,我三十八。”
贺瑜打量了季峋一番,“瞧不出来,你还像个孩子呢。”
你也还像个孩子呢,季峋在心里说。
说完,淡淡的惆怅萦绕心头。
贺瑜如同看穿他的想法,说道:“那你也比我小,我活了一百三十岁。”
季峋眨眨眼。
这他是真没看出来。
“之前给过你们机会了,你们不走,所以现在,你喊出了我的名字还不算数,要听完我的故事,你们才能出去了。”贺瑜强硬道。
他的无理取闹,季峋照单全收,笑着说:“好啊。”
故事开讲前,贺瑜问:“外面,有人在等你们吗?”
季峋:“有的。”
楚珩:“有。”
“是谁?”贺瑜又问。
“家人。”季峋说。
楚珩看了他一眼,说:“家人。”
贺瑜:“很重要吗?”
这是个有些冒犯的问题,或者说,是有些冒犯的问法了,但季峋很认真地回道:“很重要。”
仿佛这三个字的答案还不够,要再补充一句:“是我生命不能割舍的一部分。”
楚珩声音沉闷:“嗯。”
“哦。”贺瑜说,“那就好好听我的故事,听完了,就放你们回去。”
季峋点点头,等他开讲。
没料到贺瑜不仅不跟流程走,还质问他:“你得要问我啊,你为什么不问我?”
好,无理取闹又上了一个高度。
季峋心想孩子还是不能惯。
可是转而一想,遇到那种事时,贺瑜也才十七岁。被惯了十七年,天赋是与生俱来的,爱与敬仰是唾手可得的,他什么也不缺,然而这一切在一个夜晚烟消云散了。
现在幻阵里,活物就他们两个,贺瑜想找人撒撒小脾气,总不能找楚珩那个闷葫芦,自己承担一些又能怎么样呢。
于是他递了个眼神给楚珩——老板可能是没受过这种气,满脸的“你在胡搅蛮缠些什么”——为防止他祸从口出,季峋只能用眼神制止他。
季峋从善如流:“好的,我来问。我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这问的是废话,问了也是白问,贺瑜无语地看了他两眼,说道:“后来还能发生什么,自然是他顶替了我的名头去了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