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峋:“那最后,他去了吗?”
“贺瑾”低低一笑:“贺瑜当然去了。”
笑得好阴森,好似是在哄骗他们,可这是“贺瑾”自己的幻阵,也没有必要骗他们。
季峋还想再问,“贺瑾”没给他机会,一阵青雾散去,已没了他的身影。
“你觉得,贺瑜真的去了吗?”季峋问。
楚珩:“有人去了。”
季峋敏锐觉察到他话里的意思,“去的是不是贺瑜,还难说是吗?”
楚珩点头。
一阵寒意,爬上季峋的脊背。
两个年头后,贺父病重,贺瑾贺瑜赶回去,见父亲最后一面。
贺父像是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贺瑾贺瑜哭喊着问他为什么不早些说,他勉强拟出一个笑容来,道:“天命如此,莫要强求。”
对这两个孩子,他也有好多年不见,很是怀念,却也有些陌生。
不过看着他们都好好地长大了,他心里头满是宽慰,想着九泉之下,也可以去见娘子了。
贺父握着贺瑾贺瑜的手,一手握一个,他有出气没进气,每一句话都在损耗他的生命力,只能说得断断续续:“为父……只希望你俩日后大有前途,将我和你们阿娘的名字放回贺家的主祠堂上……这也是,你们阿娘的愿望,她也盼着你们有出息呐……”
他打听过贺瑾贺瑜的事,知道贺瑜再过两年就要被青山老祖收为弟子了,这只怕也是他们这支旁系重铸荣光的机会,所以着重对贺瑜讲:“小瑾,你要答应爹……你一定要答应爹……不然爹死不瞑目啊……”
贺瑜哭喊:“爹,我答应你,我一定有出息。”
贺父又握紧了贺瑾的手,顺带捎了一句:“小瑾啊,你也是……”
贺瑾低声啜泣:“我知道的,爹。”
见两个孩子都应承下来了,贺父艰难地咧嘴一笑,他松开了手——松开的,是贺瑾的手。
贺瑾就这么满脸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摔在床边。
贺父在摸枕头底下的信,贺瑜哭得满脸通红,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那几封信被贺父牢牢握在手里,“当时,她回了娘家,我、我实在思念她,就写信给她……也叫她务必回信给我……你们阿娘,那时还在信里笑话我,笑我不知羞,不日就回了,写什么信呢……”
“……哪知她比我早去这许多年,留我在这人世,念她、想她,又恨她为何当初,不将信写长一些,好叫我多点念想……”
他攥着那几张信纸,哭哭笑笑,“怎么就这么短呢……”
人间事,最痛是生离,最苦是死别。
他就这样一手握住小儿子的手,一手攥住信纸,断气了。
季峋不忍心地别过头去。
之后是七日守灵,“贺瑾”没再出现,季峋猜想,大约他也不愿再次面对父亲的死亡。
即使是在幻阵中。
贺瑾贺瑜跪在灵堂前,哭得满脸都是泪痕。
母亲早逝,父亲也去了,从此只有彼此是唯一血亲了,互为延续,互为羁绊。
贺瑜哭得累了,将头轻轻靠在贺瑾的肩上,眼泪一滴滴地落,沾湿两个人的衣襟。
贺瑾由他靠着,没有任何动作,面容上是近乎麻木的冷酷。
他眼中暗红闪烁,脖颈血管青紫。
……是心魔已生的征兆。
季峋喉结滚动一下,嘴角抿起,一声轻叹被他含在唇齿间。
到这地步,他大约也能猜到后面的发展了。
唯一庆幸的是,楚珩没共魂。
这个幻阵的时间线被拉得很长,迄今已是十几年光阴,要是共了魂,就相当于作为贺瑾或是贺瑜活这十几年,体会大不相同。
届时遇到“题”,也有可能会因身在“壳”中做出错误的选择。
这也是为什么出阵后,很多人会分不清自己是谁——相当于一个人活了两遍,到头来辨不出这一世是哪一世了。
说到“题”,季峋有预感,不久后,他们就要面临了。
也许是由于他们两个没共魂的缘故,两块玉牌至今也没有显示名字,但季峋明白,假如真是以实力来划分,他一定会被分到“瑜”字。
季峋还不能推测出“题”具体是什么,然而如果是生死抉择,该怎么保住楚珩,让他安稳出去,就得好好想想了。
“老板。”季峋开口。
楚珩:“怎么?”
季峋:“我感觉‘题’快来了。”
楚珩:“嗯。”
他“嗯”得很淡定,季峋追问:“老板,你不害怕吗?”
楚珩声音平静无起伏:“还好。”
“你说我们会遇到什么‘题’呢?”
“不知道。”
“那老板你说我们能解开这个阵吗?”
“不知道。”
季峋不由得感叹:“老板你情绪真的很稳定啊。”
“嗯。”
季峋:“……”
天就是这么聊死的。
季峋头疼,决定先闭上嘴,等到真要面对的时候,再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