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是尸块。
万华女起身同二人一起翻看树下的尸块:每棵树下都是一副完整的尸体。四肢、躯干和头颅被切割开来,不用拼好就能看得出,尸体的主人不会超过十五岁。每副尸体的脸上都被利器砍出了弯弯曲曲的伤痕。
万华女以眼神询问松和年。松和年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和海江尸体上的纹路一样。”
万华女闻言眉头紧锁,松和年怕她在伍怀楚面前控制不住,暴露身份,赶紧上前一步向伍怀楚解释道:“小孩子嘛,哪怕成了鬼,心里总是想着要回家的。章州习俗是将夭折的幼童分尸绘面,好让他们找不到回家的路,自去投胎便是。”
万华女闻言冷笑一声,看着松和年道:“粉饰太平。”
伍怀楚不禁向万华女的方向偏了偏头,是个愿闻其详的姿势。
万华女见状冷冷道:“幼童夭折,视为不祥。成人们不想被无用的死小孩打扰了现世生活,更不想被晦气的幼童再次轮回到自己家中,才切了尸体,划花面容。”
松和年闻言只能摇摇头,低低叹口气。伍怀楚则眉头紧锁,问道:“虎毒不食子,自己的血肉,怎么会下如此狠手?”
万华女似笑非笑地回答:“伍公子你倒是天真得颇有贵人风范。穷苦人家,活着就够不容易的了,其他任何拖累,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伍怀楚被万华女怼得嘴唇紧抿,僵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松和年赶紧上来打圆场:“伍公子言之有理。只不过章州这地儿不重视尸身完整,有这么个习俗也不算太恶毒。但如今又加了纸钱树镇住魂魄,就确实有些蹊跷了。”
万华女双手抱胸,垂目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尸块,心下沉吟。
分尸绘面。
镇住魂魄。
它们和千里迢迢之外海江水鬼的尸体到底有什么联系?
多想无益,先干点能干的。三人趁着夜色将镇子里的纸钱树挖了个干净,把所有尸体翻了出来。
松和年的奇门之术也不知有没有长进,总之是他在附近寻了个小山头,说是算是个风水宝地,可以将这些尸骨好好安葬。
被术法镇住的魂魄既不能化鬼,也不能投胎,需得有个修士作法超度才行。这个任务自然是只有伍怀楚来干。
尸体太多,伍怀楚想要三人一同超度,好加快进度。
万华女:……
见过鬼超度亡魂的吗?
松和年抬头望天,呵呵干笑了两声。
伍怀楚:……
万华女和松和年打着“不打扰伍公子”的幌子离开各自去修炼了,伍怀楚只好一个人做法事,紧赶慢赶好歹在日出之前超度完了亡魂。万松二人回来的时候,伍怀楚一贯清冷的身形难得显得有些狼狈,感觉累得不轻……
*
太阳升起,小镇今日恰好逢集。松和年对撂下伍怀楚一个人干活有些过意不去,便拉着二人去集市上吃早点,让伍怀楚随便挑,别客气。
万华女生前身后对饮食上都不算上心,伍怀楚一介修道人士也不挑剔,最后三人还是随着松和年的喜好,在一家包子铺前坐了下来。
这铺子的老板除了包子馒头还卖些豆浆、豆腐脑之类的吃食。雪白的豆腐脑冒着热气,浇上一勺自制的浇头,大清早的又暖和又美味。
松和年捧着自己那碗多放花生碎的豆腐脑喝得从胃里到头发丝都透着满足。万华女食不知味地喝着豆腐脑,耳朵却支棱起来听集市上的闲言碎语。
昨夜刨过的树并没有再栽回去,就那么放在那里。万华女为了速战速决,决定不妨打草惊蛇一把,引得幕后之人有所行动,好找出究竟是谁在捣鬼。
果然,有人发现了那些被挖出来躺倒一地的树,集市上渐渐有了些窃窃私语。
“那些树怎么回事啊?怎么被人挖出来了?”
“不知道啊,可能是官府又要搞什么了吧。咱们哪儿知道得了这么多。”
“就是,当初栽这些树不就是官府搞的,说是上面有要求。唉,整天的整些没用的。”
“别说了!这话你回家关上门说得了,少在这大街上说。”
看来可以去官府那边找找线索。
万华女决定入夜后去章州州府一探究竟。松和年配着包子喝豆腐脑,已经吃饱喝足,万华女也把那碗豆腐脑灌进了口中。此时二人齐刷刷望向伍怀楚,等他付账。
感受到二人动作的伍怀楚:……
松和年吃得身上微微发汗,一边扇扇子,一边解释道:“我以为咱们很快就能结束,没带多少钱,已经花完了。”
万华女则更不用说,手里的钱流得比指缝间的水漏得更快,此时身上连个铜板都拿不出来了。
伍怀楚伸手入怀,还没掏出钱来,就听“砰”的一声,一角碎银子被拍在了三人面前的矮桌上,一个轻快的声音随之响起:“我买单!老板,给我也来三个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