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看着墙壁上的挂画与书法,神情恍惚,似乎超脱人间,来到了与世隔绝的仙境。
吟诗作画,赏菊弹筝,本是世间极乐之事,只可惜如今连年灾荒,百姓疾苦,那些高雅的志趣在食不果腹面前就像一场笑话。
“夫性命者,人之本;嗜欲者,人之利。本存利资,莫甚乎衣食。衣食既足,莫远乎欢娱。欢娱至精,极乎夫妇之道,合乎男女之情。情所知,莫甚交接……”
夏元卿举着酒盅喃喃道。
李晚看他,眼睫扑朔。
“青天白日的,说这些做什么?”
“陛下,当年扬州,百姓惨遭敌国屠戮,幸存者活下来,子子孙孙流传下去,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痛。”夏元卿说。
李晚的心中隐隐刺痛。
“夫残疾,妇被辱,可他们仍然选择活下来,人口迁移,沧海桑田,才有了现在焕发生机的扬州城。”
夏元卿继续说。
“平衡朝堂重要,而纵向稳住朝堂同样重要,否则一旦出现意外,就不只是一处裂口,而是数道并发,到那时便无回旋余地。”
“陛下,您该有个孩子了。”
……
寒风凛冽,旌旗飘摇,城门口五千将士列队排开。
为首的是海娜与李晚派给她的副将何荣。
“陛下,有一事您需谨慎。”
临行前,海娜对李晚说。
李晚看着她,等她接下来的话。
“在淮南、锦州、豫州等都有我父王的眼线,他们或许乔装成贫民百姓传播一些对大燕不利的谣言,或者乔装成江湖郎中借机探查大燕百姓的身体状况,您知道的,金国在制药方面向来擅长,如果他们制作出针对大燕百姓的毒药或者散播一场瘟疫,一旦战争爆发,便会危害大燕江山的稳定。”
李晚点头:“朕知道了。”
海娜神色肃穆,眼里少了狼性,多了悲壮,那一刻,李晚在她身上看到了独属于中原人的铁血柔情。
她向李晚恭恭敬敬地行了汉家礼:
“那么陛下,就此别过。”
……
思虑多日,李晚终于决定在朝堂上宣布自己想要扩充后宫的想法。
而扩充后宫背后的政治信号有二,一是皇帝开始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二是李晚打算逐渐排除异己,不论后宫还是前朝都开始分批插入自己的人手。
这对于原本盘踞在朝廷各方势力的宦官来说并不是好事,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也可以借机在李晚身边安插自己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逐渐架空李晚。
李晚一向行事谨慎,她更善于用温和的手段逐渐过渡,之前的后宫中人全部是朝中大臣家的公子或小姐,而这一次除了从官宦子弟中择取,另扩充了民间的择选范围,选取良善人家十五以上二十以下的男子入宫,再通过层层考察最终纳入后宫。
旨意一经颁布,首先坐不住的就是江庭鹿。
“陛下站稳脚跟了,就将臣抛之脑后了吗?”
锦华殿内,江庭鹿给李晚揉着肩膀。
他心情不好,手劲也大,李晚上早朝,又批了一下午的折子,现下乏的很,也没精力跟他计较这些。
“就算朕将来有后宫佳丽三千,你也是朕心中最特殊的一个。”李晚扶额,她的头还晕着。
“陛下这话对每个伺候您的人都说过吧。”江庭鹿揶揄道,“都说自古无情帝王家,果真如此。”
“若朕真无情,还能常常来你这儿?”
“哦,那臣真是谢主隆恩。感念陛下没把臣当作一粒老鼠屎扫出大燕皇宫。”
“话说的这么难听做什么?”李晚瞥了他一眼,“你今天气不顺的很。”
“陛下还知道臣心中不爽?陛下口口声声说记挂臣,做的事却刀刀刺在臣心上。”
李晚冷下脸来。
“江庭鹿,你是朕的臣子,不是朕的后宫,朕感念你当初的扶植之恩,所以才容忍我们现在不清不楚的关系,你若不愿,那朕走就是了,没必要来这自讨没趣。”
江庭鹿冷哼一声。
“陛下倒还威胁起臣来了?不用您走,臣自己先走,反正天天也要喝那些避子药,陛下想和别人生孩子,臣还在这儿每天可怜巴巴地希望陛下有朝一日开恩,反正陛下心里也没臣的位置,臣还留在这做什么?”
说完,江庭鹿就往外走。
“江庭鹿!”李晚起身,看着门口的侍卫,“拦住他!”
侍卫的银枪交叠在江庭鹿面前。
江庭鹿站定,却没回头。
李晚叹了声气,走向江庭鹿。
“好啦,别闹脾气,让宫里的下人见了笑话。”李晚劝他。
“他们算什么东西?敢嚼臣的舌根,那就通通拉出去斩了!”
“那你连朕也一起斩了好了,反正朕现在的位置是你一手促成的,朕没让你满意,朕罪该万死。”李晚说。
“陛下就会说这些戳人心窝子的话,可臣却不会再上当了。”江庭鹿偏过头不理李晚。
“上不上当由你,可朕一直认定一件事,”李晚拉起他的手,江庭鹿这才缓缓看向她。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你……”
“别生气了,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朕一整天都陪着你,好吗?”李晚唇边梨涡浅浅,笑的是那样温和。
当年,也就是因为这双黑亮的眼,以及倔强不服输的底色,使原本轻视她的江庭鹿彻底沦陷。
但权力的制衡仍然存在,深情之下是暗流涌动的利益纠纷。
江庭鹿俯身,抄起李晚的膝弯将她抱起来。
“愣着干什么?去拿药来。”他对守在门旁的小翠说。
小翠连忙退了出去。
李晚笑笑,用指尖轻点江庭鹿的鼻尖。
江庭鹿低头,咬上了李晚的嘴唇。
“陛下,是您主动招惹臣的。”江庭鹿低沉着声音,嗓音沙哑。
“是,江爱卿要尽职尽责,服侍好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