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一瞬间神色各异。
万姝丹实在没想到短短两天就相继有人找上门。先是昨日的紫袍人,再是今天的紫珠,这会儿又从哪儿冒出来一个?
万姝丹不免有些紧张,她的手指无意识划着裙摆。忽地被一个微凉的东西碰了碰,她悄悄低头,发现是宁熙的指尖。不知怎么的,心突然就落地了。万姝丹放松了跪姿,三年的时间,他们的准备足够充分,且让她会会此人,看看究竟有何证据。
皇帝古怪地笑了一声,“今日是不打算让我过一个舒心的端午了?宣。”
从承天门到西锦苑有段距离,屋内的众人却没有交谈。
紫珠呆呆地望着门口,脸上满是迷惑。
陈羽岚好奇地伸长脖子,恨不能直接越过屋墙。
关皇后看似稳重地坐着,眼睛时不时往门口方向瞟。
周廖、苏尚都低着头,仿佛不存在一般。
宁熙眉间微蹙。
皇帝则是看不出在想什么。
终于,来人打破了屋内的沉静。
万姝丹看见此人,暗暗呼出一口气。
紫袍人规矩行礼道:“草民贺东章淳,参见陛下。”
顿了一会儿,皇帝才说:“起来吧。”
章淳起身,整了整衣衫,嗓音阴柔,“草民今日扰了陛下清闲,实在是事出紧急,草民不能让此女继续蒙蔽陛下。”
皇帝听后面露不悦。
万姝丹暗自摇头,看来这章淳并不知道皇帝曾派谢青去褚城,皇帝十分信任御史,他这话岂不是否定了御史的结论,继而否定了皇帝?皇帝怎么会在这么多人前承认自己的错误呢?如此,倒是给她留足了余地。
见皇帝没有说话,旁人都不敢言语。
屋内的气氛变得凝重,如有实质,压在挑起事端的那人身上。章淳明显不知道皇帝为何不接话,他想自顾自说下去,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一时之间不上不下,这话也就吐不出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关皇后才说:“章淳,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凝实的空气被撕开条缝,章淳吸了一口气,稳住声音,“回皇后殿下,草民知道。”
即便他努力控制着,万姝丹却觉得这句话音调更尖一些。
“草民家在贺水之东,早在多年前就听说过褚王的四女容貌姝丽,只可惜见过的人少之又少。曾有一段时间内,为此去打探的人络绎不绝。我亦向往之。然而王府如同铁桶一般,什么消息都探不到。终于有一次,褚王在临园设宴犒军。我与几人便爬了王府的墙头,遥遥见到秦四娘一面,确实令人如痴如醉。”
宁熙没什么表情,可万姝丹莫名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昨日在群芳园再次见到秦四娘,只一面,我就认出她不是真正的秦四娘!”
黄雨兰听着听着笑出了声,“真有意思,爬人家墙头,你怎知你所见之人就是秦可兰呢?”
“我听见婢女唤她‘四娘’。”
黄雨兰挑眉,“既然你能听见交谈声,说明她们离你不远,那你一定能看清许多细节。我且问你,你是何年何日见的秦可兰?那日她又是什么装束?”
章淳的样貌如同他的声音,阴郁妖丽,那过细的眼尾里满是算计,“我是元凤十四年六月十九初见秦四娘,那日四娘身穿碧青裙。”
“元凤十四年?我记得秦可兰是元凤元年生人,也就是说你见到的是十四岁的秦可兰。今年是元凤十九年,五年过去了,人的外形总会有些变化。”黄雨兰话锋一转,“你刚才似乎并没有谈及秦可兰的样貌?”
章淳不得不说:“四娘那日戴着帷帽。”
黄雨兰质问:“那你凭什么认为她并非秦可兰?”
“身形!”章淳颇有些得意,“我擅于辨认人的身形,秦可兰比此女要消瘦许多。此女一眼望去身姿挺拔,匀称有致……”
黄雨兰喝道:“放肆!”
章淳高傲地低下头,眼角带着讥笑。
黄雨兰说:“五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的样貌发生细微的变化,更不用说身形了。你说的这些都不能作为直接的证据,若是再没有实质性的凭据,你便是欺君!”
章淳感到不可思议,“可她的身形变化太大了!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人!”
皇帝不耐烦地说:“你可有其他凭证?”
“有!怎么没有!”章淳被激起了怒火,他怪叫一声,“秦四娘后腰上有一块指甲大小的胎记!”
宁熙怒不可遏,苍白的脸上浮现红晕,“你放肆!”
关皇后蹙起细眉,“此乃秦可兰闺房之事,你是从何得知?”
章淳说:“褚城有个世家子勾引了王府的婢女,这个秘密是那名婢女说的!”
黄雨兰嘲讽地说:“你今日进宫,是来给陛下讲故事的吗?又是偷窥,又是勾引。”
章淳阴柔的声音带上狠厉,“这位娘子何苦咄咄逼人,我所说皆为事实,只不过此女身上有没有胎记就不得而知了!”
视线的焦点又落回万姝丹身上。
宁熙挡在她身前,厉声说:“你少无端妄语,信口雌黄!”
章淳声音更尖了,“殿下又何必激动?难道她身上并没有胎记?草民恳请陛下验此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