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这两人何时按照逻辑出牌过,又怎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揣度?
姜含光当是这俩幼稚鬼在守她房门的三日里萌生了一分真情半分真爱,没再深究其中奥秘,随意拿了盛着饭菜的食盘坐下,装作没看见周围人的眼神。
应对热情,实在非她的强项。
几人坐下来聊了几句,姜含光刻意引导话题之下,才知道姜疏确为秘境中祓除邪祟最多的一位,顿觉自己一片苦心有所效果,欣慰道:“师姐果然厉害。”
姜疏进五谷堂前就道过没胃口,现下连食盘也没拿,仅仅出个嘴陪着她们聊天,闻言也只是摇头:“没什么厉害的,若你和谢真人没有遇见意外,这魁首便轮不上我。照兰的沈宁安也就比我少杀一两只而已。”
姜含光不知师姐的妄自菲薄究竟从何而来,或许拼命向内自省便是保证自己时时刻刻温和的代价,而她师姐就是这样牺牲自己的人,保留着如此性格。
可姜疏的努力与勤勉云极都有目共睹,实力亦不容小觑,如今自怨自艾,却将姜含光托上厉害的位置去,与拿钝刀子在姜含光心上割无疑。
“——也不必如此高看我和姜含光。”
姜含光正打算开口,谢承影便已接过了话头,她正拿筷子尖儿和自己碗里的凉拌黄瓜丝打架,说话也不抬头,似是不经意地闲侃:“人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啊。你说是吧?”
最后一句是问给姜含光听的,姜含光定了定神,心道这鞋某人总算懂了一回事,颔首附和道:“是。不提别的,单论祓除邪祟,我们的经验都不及师姐一星半点。”
姜疏出祓除任务比她更频繁,对邪祟的了解也比她深入。姜含光此话并无偏颇。
姜疏没在意她们的安慰,笑了一下,转移话题道:“秘境里太匆忙没注意,母亲,那只劫级如今被哪一门收押了?”
“照兰。”
“果然是照兰。”
“沈宗主对秘境中混入邪祟一事颇为愧疚,不仅给玉河和我们云极送了灵药,还主动将邪祟押回去收管。”姜未澜道,“劫级邪祟净化颇为困难,照兰能主动担责,也给别的宗门省了事。”
沈越青,负责、正直,颇负盛名。
姜含光撑着脑袋,夹了两筷子菜,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试炼大会上见到沈越青,果真如传说一般,不怒自威。
各家宗主还真是各有千秋。
“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认真地问:“我晕倒的时候,究竟是师尊抱的我,还是师姐抱的我?”
她原以为是师尊,但又怕是师姐,平白误了师姐的好心,忘记道谢,叫人心里难过。
再者,即使是师尊,也得正式道谢才行。
空气忽然静了下去,姜未澜将要含笑回答之际,谢承影第二次匆匆抢了话头:“你师姐。”
姜含光不满地瞧她一眼,为谢承影懂事而生出的宽慰烟消云散,这人竟敢截师尊的话,好生没礼貌。
而谢承影也早不在乎这一眼了,只又重复一遍,很坚定地:“你师姐。”
“我……”姜疏抬眸望向谢承影,见谢承影不看自己,又看回姜含光,想说的话将将脱口,立刻被谢承影轻巧地挡了回去。
谢承影懒懒道:“你们云极师姐妹情深,好生令人羡慕。”
姜未澜的目光在三人间逡巡而过,没说什么,只意味深长地摸了摸姜含光发顶。
姜含光也没料到,试炼大会上谢承影随口一句阴阳怪气,竟能被她在全然不同的环境下重新提起,还提起得这么漫不经心,这么“真心实意”。
若不是她听过阴阳怪气那一版,还真要以为谢承影此话多么夸奖自己了。
也就是这相似的话语,反令她确信了是师姐抱起的自己。谢承影看到师姐摸她脸,便拐弯抹角地吃味一番,见师姐抱了她,心里一定会冒出什么小九九。
如此一来,这人从她醒来起的怪异便解释得通了。
于是她向姜疏身边靠了靠,真心实意道:“还好有师姐。”
“啪”,坐在对面的人静静撂了筷子。
谢承影自己夺了话头,反而更不满意,姜含光这么说完以后,她脸色便黑得如衣领上滚过的乌色云纹,嘴角抽动半天,抽到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姜含光以为她仍在吃醋,好奇道:“谢真人,又吃醋啦?”
谢承影气得手背都泛起青筋,偏偏嘴硬:“自恋。”
姜含光不接招,呵呵道:“自恋才好,真吃醋才奇怪。”
谢承影挤出两个字:“……当然。”
知道谢承影与自己的关系特殊,怎么描述都不够贴切,姜含光也不介意谢承影吃这飞天醋,反而心情大好地多吃了几口菜。
姜疏被姜含光靠着,思绪几转,终究无奈道:“我定是上辈子作了大孽,才要参与你俩的眉来眼去。”
“眉来眼去倒没有。”姜含光丝毫没听出姜疏的弦外之音,只当姜疏指的是谢承影吃醋,反过来安抚道,“我说还好有师姐,是非常真心实意的。”
姜疏偏了偏头,沉默半晌,叹出一口气。
她道:“含光,我有时真羡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