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烨不顾众人挽留，果断离去。

片刻过后，便见举止端庄，神色温柔的母亲苏夫人出现，他躬身扶着母亲上了马车，果然一入车厢，就瞧见母亲面上的温柔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一脸怒容。

“楚子烨，”苏夫人冷下脸道：“还不快从实交代。”

楚子烨神色十分淡定，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摩挲了下腰间金腰带，恰好摸到上面一双鸳鸯的金片，微凉的嗓音冷静道：“娘既然问了，瞧见她发间的簪子应当有了答案才是。”

“什么簪子？”苏夫人瞥了一眼他的动作问道。

摩挲腰带的手不禁一顿，楚子烨问道：“娘没瞧见她发间的满池娇金簪么？”

经楚子烨这么一提醒，苏夫人才反应过来，回忆片刻，似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情，心中的火气微微往下压了压，饶有兴致道：“秦氏发间空落落的，就几支小簪和珠花，没你说的什么满池娇金簪。”

楚子烨当即沉下脸色沉默不语。

见状，苏夫人拖长了声调嘲弄道：“娘听范先生说过，说秦氏心智坚定，不会为外物所惑，那些魑魅魍魉定不能如意。范先生看人一看一个准儿，她都为了避嫌摘下金簪，娘劝你还是早些放弃罢，别到时候整出些什么不光彩的事情来。”

车厢内的俊美青年没再开口，面色阴晴不定，此刻仿佛成了锯嘴葫芦。

苏夫人瞧着自己这个儿子没有来一阵气，忍不住抱怨道：“方才听周夫人说，秦氏出嫁都六年了，你当初生了一场大病，又匆忙离京，不会是因为她吧？”

没说话那便是默认了，苏夫人觉得好笑，“那你当初喜欢人家，为何不早说让娘去提亲？如今人都嫁了六年了你倒是想起来这茬了？”

正当苏夫人以为他不会回答，楚子烨说话了。

“当初已经跟她的养父母私底下约定好了，等我高中后便去提亲……”他顿了顿，又接着道：“只是没想到接二连三发生一些意外，等我找到她时，她马上就要出嫁了。”

苏夫人听他这般说眼角忍不住抽了抽，忍不住疑惑道：“马上出嫁又还未嫁……”

突然想到了什么，苏夫人福至心灵般道：“她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哦？你与她这么多年的同窗情谊，她还不知道你的心意？照这么看，人家也不喜欢你。”

果然，苏夫人留意到，她每说一个字，楚子烨的脸色便难看一分，直到最后，脸色早已黑如锅底，直把她看乐了。

尽管外界盛传楚氏主母苏绿云年轻时是个性情极好的端庄才女，如今京城官眷圈子中更是说话做事都极其稳重且地位超然的贵妇。

然而那都是给外人的印象，私底下她最喜欢做的便是逗弄这个冷心冷情的儿子，看他吃瘪就高兴。

不过逗儿子归逗儿子，觊觎人妻强取豪夺这等混账情还是不能做，所以苏绿云嘲笑完后便正色道：“娘劝你还是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尽快另觅佳人，那位秦氏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艳，但今日席上有几位姑娘也不差，这世上可没那么多非谁不可……”

这头苏绿云还在絮絮叨叨，却很快被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

“她会和离的。”楚子烨一字一句道。

和离？

和离倒不是不行……苏夫人心头一个咯噔，迟疑道：“你就这么笃定？人家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就和离了？你可别动什么手脚。”

“不需要我动手脚。”楚子烨说完这句后，任凭苏夫人再如何追问都不再说话。

他今日提醒了这么一句，以瑛珠的性子，发现不对劲是早晚的事儿。

等她认清了她那位好相公的真面目，自会乖乖回到他身边。

*

回去路上，秦瑛珠与周倚棠共乘一车。

周倚棠难得面上带笑，夸奖了女儿几句，“怀望还年轻，眼前这点事儿不过小事，等这事儿翻篇后，又有你在官眷中斡旋，往后定能越来越好。”

秦瑛珠随口应了一声，垂着头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弄着衣带，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可是方才太累了？”周倚棠关心道。

“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周倚棠颦眉，她收起笑容时瞧着就有些严厉，“我是你娘，你有事都不同娘说吗？”

秦瑛珠默默抬眼，又默默垂下，“你们都说这是小事儿，可怀望他分明恨上我了。都一个月没回房了，我都不知道他要冷落我到何时？婆母见我们这样，也不劝劝他，反而每回都说我害她儿子在都察院受尽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