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沈梦欢亦曾是京中风光无限的贵女,如今却成了个无人可依的孀妇,这个中的落差与心酸,怕是难以对外人所道。
但陶怀望与她曾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见往日青梅如此委顿,亦不禁生出些唏嘘与怜惜,又哪能袖手旁观?
于是,他立刻解下了身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了沈梦欢,“沈娘子,这些银子你先拿着应急,若不够的话我过几日遣我的小厮给你再送些。”
沈梦欢听着那声“沈娘子”,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可是转过头时又是一脸柔弱与不安,伸手将那只拿着荷包的手推了回去,柔软的手指却像不经意般抚过手背。
“怀望哥哥,你的银子……欢儿不能要。”
陶怀望“腾地”一下缩回了手,满脸通红,又将那荷包放在桌上,有些磕磕绊绊道:“你先收下吧,你丫鬟的病要紧。”
沈梦欢一脸感激道:“那、欢儿便不好再推脱了,多些怀望哥哥出手相助。”
晚食结束后,天色已然临近天黑,陶怀望自是不可能让沈梦欢一人走着夜路回去,便提出要送她回沈家。
“怀望哥哥,如今也只有你还跟从前一般,对欢儿真心相待。”
沈梦欢眼中泪光盈盈,双眸澄澄,两人离得很近,她身材娇小玲珑,不得不高高仰起头看向陶怀望,一双眼里只清晰地倒映出他的面容与身影,眼底除了感激外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钦慕,让陶怀望莫名有种错觉,自己在沈梦欢眼中似乎尤其高大雄伟,瞬间生出了些许保护欲。
“举手之劳,你一个独身女子走夜路我不放心。”
陶怀望的心不觉一动,这样的眼神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只在沈梦欢眼中见过,瑛珠却不曾用这样的眼神望过自己,她身量高,与他几乎是平视,除非坐下,不然自己在她眼中也难以高大起来。
说起来陶怀望便有些遗憾,他其实一直更喜欢小鸟依人性子娴静温柔的女子,瑛珠色若牡丹,不少人私底下都羡慕他娶了一位貌美过人的娇妻,但他们却不知瑛珠性子娇蛮张扬、做事雷厉风行,幸好还算讲道理,人也好哄,只是这小鸟依人确实怎么也强求不来的了。
陶怀望叹了口气,将沈梦欢送回沈家。
*
秦瑛珠说是要做一条金腰带,其实也不算腰带,算是腰带上的带具。
陶怀望最希望的便是加官进爵,可若傻乎乎在带板上打一幅加官进爵图,这心思也太昭然若揭。
秦瑛珠构思了好些日子,将图样涂改重画过好几遍,终于定下了图样。
一条是仙鹿献芝腰带,由带銙、??尾、带扣三部分组成,不论是带銙、??尾还是带扣,上头都是独立的图案,不仅有仙鹿和灵芝,还有南极仙翁、仙童、仙鹤等图案,其间还有祥云、松树等物事作为点缀,一看便知道是南极仙翁派他的仙鹿坐骑衔灵芝下凡赠予有缘人的故事。
仙鹿献芝本身就有健康长寿的寓意,而鹿与“禄”同音,更是取加官进禄的意思,寓意美好又不落入俗套。
至于另一条便是满池娇腰带,秦瑛珠先前只想打几支荷花簪子,可是转念一想,如今已是盛夏,她每日只有下午半日才能出门,打完这两条腰带指不定都到六月了,一到六月离入秋也快了,这荷花簪过不了几日就要过时,便想着反正这阵子都是做腰带,不如干脆再做一条荷花腰带算了。
但若只有荷花、莲藕未免有些单调,毕竟一整套带具供她发挥的空间更大。
思索间突然瞧见屋里陈设着的一只图盘,上头绘着的满池娇图案,秦瑛珠登时灵光一闪,若把这满池娇搬到腰带上如何?不仅是带具,还有簪子也是,荷花簪见得多,满池娇发簪还没见过!
她越想越激动,立刻提笔流畅地勾勒出一条满池娇腰带和一支满池娇发簪。
所谓满池娇,即是池塘花鸟小景图,向来都是文人墨客绘丹青时经久不衰的题材。
而满池娇里的荷莲、锦鲤、鸳鸯、鹭鸶等物事又极具吉祥寓意,平常生活中诸如绣着满池娇纹样的衣裳,又或是绘有满池娇图案的器具都深受百姓喜爱。
这两条腰带、一支发簪的图样定好后,秦瑛珠便迫不及待动身去了绮罗巷。
好在前些日子她铸了大批小金条和小金饼,如今工具又齐全,这腰带与发簪也只用到锤揲与錾刻两种工艺,便拿起小锤和錾子开始敲敲打打起来。
而冬荷与夏梅瞧着那蓝雪花已然长出半臂高,两人便找来了麻绳等物,忙碌一下午将枝条固定在先前搭好的花架上。
忙碌的日子一晃而过,蓝雪花的花期如期而至,绿墙之上密密匝匝地开着蓝紫色的花朵,花儿开得甚是热烈,但苍翠与蓝紫两种冷色交错,在热得汗流浃背的夏日中,一眼望去霎时觉得头目爽然。
一连响了半个多月清脆的叮叮当当声终于在此刻停歇,仙鹿献芝腰带、满池娇腰带、满池娇发簪全部做好了。
“夫、夫人。”冬荷那双圆眼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眼中金光闪闪,她看着眼前的物件,磕磕绊绊发出一声赞叹:“夫人,这支发簪……奴婢愚钝不知该怎么说,美得就像是一幅画……”
夏梅向来性子沉稳些,此刻的状况也仅比冬荷好上些许,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条满池娇腰带仔细打量,满目惊艳,“奴婢是头一回见着这么漂亮的腰带!这带銙竟还是荷花形状呢!”
“是吧,这是我临时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