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打过招呼,屠滟开门见山,握着白板笔的手唰唰在白板上勾勒出线条,将整个案件脉络梳理得清晰明了:“各位,‘一一七偷拍’事件整个脉络如图展示,下一步我需要各位专家分成两组进行协助,一组由胡洁带领去和受害者深入沟通,不仅要再挖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更要对受害女性进行心理疏导,另一组则和我一起再去审讯案件的关键人物林羽。”
她说话时眼神从头到尾没有落在过丁也身上,仿佛将他视作空气,但对其他两位莅临的专家微笑点头、眼神互动一个没落下。
柯芥默默嗅出了一丝不可言喻的氛围,他抬臂用手拐碰了碰坐得一本正经的沈奂音,压低了声音:“师妹,你觉不觉得咱们家丁教授和屠队长有点奇怪?”
沈奂音嫌弃地瞥柯芥一眼,一脸“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别人奇不奇怪”的无语,语重心长道:“师哥,专点儿心吧。”
柯芥悻悻揉了揉鼻尖没再开腔,只悄咪咪瞥了眼两人。
坐在柯芥左手边的丁也从始至终不发一言,他握着钢笔的手在稿纸上龙飞凤舞,案情要点被他寥寥几笔拆解干净。他停笔,抬眼,热烈的目光完全包裹住站在白板前的女人。他凝视着她的脸,十年前穿着校服青涩的面容逐渐和穿着警服干练模样的她重合。
屠滟的后颈突然泛起一阵细微的灼热感,她下意识蹙眉偏头,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便擦着她的耳际掠过。她迅速调整表情,转向柯芥时唇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分组方案,不知道你们这边有什么建议?”
柯芥在屠滟笑容落下的瞬间绷直了背脊,不由自主伸手挠了挠后脖颈,抬手将问题抛给丁也:“这个......得看丁教授的安排。”
屠滟不得不将眼神挪过去,她敛下笑容看向丁也。
十年光阴在他们之间刻下的沟壑,在这一眼对视中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他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只是褪去年少稚嫩,轮廓锋利,眉骨高挺,线条干净利落,任谁都难以将他和十年前蓄长发垂头沉默的“少女”联想在一块。
屠滟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她厌恶自己此刻的动摇,却不得不承认:十年了,她再见到这张脸时仍心跳加速。
屠滟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警服袖口的扣子,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她分不清胸腔里翻涌的究竟是未烬的爱意,还是经年累月发酵成的恨。
她怎么可能忘记他呢?
那些辗转反侧的深夜,无数次的预演重逢像止痛药一样支撑着她.
她幻想过自己该昂首与他擦肩而过,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又或许该把积压多年的愤懑化作一记更响亮的耳光。她设想过千万种刀光剑影的可能,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场景:他们隔着一张会议桌的距离,扮演着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这世上哪有什么心平气和,不过是成年人擅长的,把汹涌暗流都压制成平静海面罢了。
丁也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已风起云涌,他好想跨过这三步的距离抱住她,想用体温确认这不是又一个辗转反侧的梦。
可是他不敢,也不能。
屠滟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让他生生压制下自己的不冷静。他只能坐在原位,目光却紧紧追随着她,一分一秒都不愿再错过。
“那......丁教授,请问您怎么安排?”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时,丁也的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即使屠滟的语气是不情愿的公事公办,他依然觉得很满足,至少她看向了他。
“柯芥和沈师妹去和受害者沟通疏导。”向来冷静如精密仪器的丁也罕见地怔了一秒,随后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和你一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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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头行动后,柯芥低声直呼“奇了怪”,沈奂音走在他身侧微微偏过头,问道:“什么奇怪?”
柯芥瞥了眼走在前有一小段距离的胡洁,捂着嘴凑近脑袋:“丁也啊,你不觉得他今天很奇怪吗?”
沈奂音摇摇头:“还好吧,丁师兄不是一贯这样吗?”一贯的冷峻潇洒,让她心动不已。
“难不成真是我想太多?”柯芥挠挠头,龇牙咧嘴地说。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丁也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对,好像是——在车里听到屠滟这个名字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了。
沈奂音走路时背挺着笔直,她脖子细长,像一只漂亮高昂的白天鹅。这只天鹅浅浅一瞥,说出的话不给柯芥这个师兄留半分面子:“奇怪的是师兄你吧!院长可交代了你要好好带我,我可不想第一次参与警方协助就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