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香白雾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在餐车内肆意蔓延,不过数秒便吞噬了所有光线,浓稠到伸手不见五指。
眩晕感如同潮水般狠狠砸来,工藤新一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抽走力气,眼皮重如千斤,意识在混沌中不断下沉,最后定格的,是琴酒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以及白雾深处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入骨髓,将他从昏迷中强行拽回。
眼皮艰难掀开,刺眼却昏暗的光线落在眼底,工藤新一下意识眯起眼,指尖先一步感受到硬物的触感——是琴酒微凉的掌心,依旧牢牢攥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他猛地回神,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心底的戒备瞬间回笼。
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是彼此的宿敌,琴酒是给他灌下毒药、摧毁他原本生活的元凶,他不该与对方有这般近距离的触碰,更不该在昏迷时任由对方牵制。
可他刚一发力,琴酒的力道便骤然收紧,指尖几乎嵌进他的皮肉,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别动。”
琴酒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未散的沙哑,语气冷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
他依旧保持着半护着工藤新一的姿势,银发上沾着些许白雾凝结的水珠,眉眼冷冽如冰,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周身气场紧绷,时刻处于备战状态。
工藤新一的动作顿住,手腕处传来的力道清晰而真实,心底的拉扯感愈发强烈。
他恨琴酒,恨黑衣组织带来的一切灾难,时刻想着将对方绳之以法;可在这片诡异的列车囚笼里,在一次次生死危机中,却是这个仇人一次次护住他,是这个冷漠狠厉的男人,成为他唯一能短暂依靠的存在。
厌恶、戒备、抵触,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心,交织在一起,在心底疯狂拉扯,让他浑身僵硬,既不想妥协,又无法彻底挣脱。
“放开我。”工藤新一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倔强与疏离,眼神冰冷地看向琴酒,“我自己能站稳。”
琴酒低头,对上他满是戒备与抵触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又带着玩味的笑,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微微俯身,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错,气氛变得暧昧又紧绷。
“小鬼,在这鬼地方,松开我,你下一秒就可能死在暗处。”
琴酒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的刻薄褪去几分,多了一丝直白的警告,“别跟我耍脾气,你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死了,对我没好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工藤新一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想要避开这份过分的亲近,手腕却依旧被对方牢牢攥着。
他清楚琴酒说的是实话,却依旧无法放下心底的隔阂。
他们可以在危机中并肩,可以联手对抗外敌,可以彼此掩护,却永远无法真正信任,永远隔着血海深仇。
这份既靠近又疏离、既依赖又提防的拉扯,在两人之间拉扯出一道无形的弦,稍一触碰,便紧绷得快要断裂。
琴酒看着他窘迫又倔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随即便被冷漠覆盖,缓缓松开他的手腕,却依旧站在他身侧,保持着随时能护住他、也能随时制服他的距离。
直到这时,工藤新一才彻底看清周遭的景象,心脏狠狠一沉。
白雾已经散去大半,可餐车早已不是之前的模样。
原本整齐摆放的餐桌东倒西歪,丰盛的食物散落一地,狼藉不堪,空气中的血腥味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混杂着白雾残留的甜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气息。
中原叶美的尸体依旧坐在原地,可她的双手,不知何时被人摆成了诡异的姿势,指尖死死指向餐车顶部的灯光,而她圆睁的双眼,此刻正死死盯着工藤新一的方向,诡异至极。
更让他心惊的是,餐车墙壁上,不知被谁用鲜血画满了扭曲的符号,那些符号与琴酒后背的黑鸟纹身、白雾中浮现的图腾一模一样,密密麻麻,布满整面墙壁,透着阴森恐怖的气息,看得人头皮发麻。
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挪动了尸体?是谁画下这些诡异符号?那双在白雾中盯着他的眼睛,到底是谁?
无数谜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工藤新一喘不过气,侦探的直觉告诉他,这场杀局远比他想象的更深,凶手藏在所有人之中,操控着一切,而他与琴酒,早已成为对方的目标。
再看在场的众人,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狼狈,从昏迷中醒来后,纷纷蜷缩在餐车角落,彼此依偎,却又互相提防,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与深深的恐惧,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镇定。
外卖员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看着中原叶美的尸体,浑身不停发抖,嘴里反复呢喃着“别找我,不是我”,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白发老奶奶紧紧搂着双马尾小女孩,双手合十,不停祈祷,声音颤抖,满脸绝望。
高马尾女大学生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失声痛哭,不敢再看眼前的恐怖景象。
魁梧工装男、络腮胡男人等身形强壮的人,也没了往日的凶悍,脸色铁青,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暗处再次杀出杀机。
毛利小五郎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脸色凝重,看着满墙血符与诡异的尸体,眉头紧紧皱起,再也没有往日的吊儿郎当,满心都是不安。
目暮警官强撑着警察的威严,试图清点人数、安抚众人,可声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面对这超自然的恐怖景象,他也束手无策;
金发男人靠在角落,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可他指尖摩挲金属挂件的动作愈发急促,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眼神深邃地盯着满墙黑鸟符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针织帽男人,站在人群对面,眼神冰冷地盯着琴酒,周身杀意未减,可他的目光在扫过墙上的黑鸟符号时,却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又被阴鸷取代,显然也对这符号有所了解,却刻意隐藏。
所有人的反应,都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点,没有一个人是完全无辜的,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在昏迷期间完全不知情。
“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些符号是什么东西?太吓人了,这列车到底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