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疏勉强睁开眼,看着他,“嗯”了一声。
暖黄的灯光从陆烬背后漏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那双黝黑的眼眸很深沉,蕴含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的睫毛颤了颤,乖乖闭上眼。
很缓、很沉的信息素被一点点放出来,龙舌兰的酒味逐渐铺开,不是侵略性的,是近乎温柔的包裹,一点一点填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从凌疏的毛孔往皮肤里渗。
凌疏的指尖在床垫上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这气息算得上熟悉,却又不是特别熟悉。
熟悉的是那股龙舌兰的烈酒底子——上一次在灰石村,这味道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滚烫的,暴烈的,像熔化的金属泼进冰水里,几乎要把他点燃。
可此刻的龙舌兰,烈酒的锋芒收进去了,只剩下烫得刚刚好的暖意,像一杯被慢火煨过的酒,醇厚、绵长,不灼人,却更让人沉溺。
酥麻从后颈灌进去,沿着脊椎往下爬,像细小的电流,噼里啪啦地在浑身的皮肤上跳跃。
凌疏的难受劲已经过去,不再恶心想吐,头脑的昏沉感也渐渐褪去。可是,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他能感觉到陆烬就撑在他上方,呼吸喷在他额头上,每一次呼气都烫得惊人。那味道越来越浓,把他整个人泡得发软,像跌进一锅黏稠的蜜里。
“睡。”陆烬低声说。
凌疏含糊地“嗯”了一声,意识像被潮水漫过的沙,一层一层软下去。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无意识地侧了侧头,嘴唇擦过陆烬撑在枕边的手腕内侧。
陆烬僵了一瞬。他没动,也没收回手。只是任由那一点温软的触感贴在自己皮肤上。
龙舌兰的气息还在释放,更沉,更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茧,把凌疏裹在里面,直到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眉心那道皱褶彻底松开。
陆烬又看了他很久。然后他收回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走廊上,周磊正堵着医生,满脸愤怒地比划:“......他根本就不会安抚!聊了二十分钟,全是废话!什么糖醋鱼、晒太阳、喝牛奶,最后我质疑他两句,他居然把我震晕了!这是治疗吗?这是袭击!”
医生一脸尴尬,拿着记录板,正不知如何是好。
陆烬从安抚室里走出来,反手虚掩上门。他抬眼,目光落在周磊脸上,神色平静。
周磊被他看得一噎,刚要再控诉,陆烬却先开口了,一脸责备的模样:“你还好意思怪我?”
“什么?”周磊有点傻。
陆烬侧了侧身,稍稍打开一点身后半掩的门缝。门缝中,能看到凌疏躺在床上,脸色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白皙,呼吸平稳,睡得正沉:“你看这个Alpha,不就被我安抚好了吗?”
周磊张着嘴,看看陆烬,又看看门缝里那个睡得安稳的“Alpha”,一时语塞。
“我是A级Omega,你是什么等级?”
周磊挠挠头:“B级。”
“怪不得。”陆烬淡淡补充,“不仅等级有差距,连信息素的匹配度都很低。否则,你不会把我的安抚信息素当成攻击。”
周磊哑口无言,脸上的愤怒僵成一种滑稽的空白。
“好了,我不适合给你安抚。你找其他人吧。”陆烬说完,又看了眼医生,“屋里这位Alpha,体能课出现不适,已经被我安抚好了。我一向尽职尽责,会看守到他醒来为止。在此之前,请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
医生也有点楞楞的,大概想不起来哪里突然来的这种规矩,但不知是否迫于陆烬的气场,他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陆烬退着进了安抚室,关上了房门。余光中,他瞥见凌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这人没睡熟,大概也听到了刚刚外面那通对话。怪不得脸这么红。
陆烬嘴角弯了弯,在床边的椅子里坐下,守候着他。
*
不知过了多久,凌疏醒了。他睁开眼,发现屋内空无一人。窗外光线已经转柔,是午后了。
他慌了一瞬,撑着床沿坐起来,后颈的腺体还在微微发烫,但那种让人窒息的眩晕感已经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被温水泡透的酥软。
正想下床,门被推开,陆烬端着一杯水走进来,见他醒了,眉梢松了松:“感觉怎么样?”
凌疏松了口气,朝后放松了倚在床头:“好多了。不过,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下午还得请假,继续休息。”
“嗯。继续在这里休息吗?”陆烬把水递过去。
凌疏接过水,抿了一口,温的:“回宿舍吧。”
陆烬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拎起来,往凌疏肩上一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医务室。
下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夹杂着医务室干干净净的淡淡酒精味,让人觉得宁静、安心。
路上,陆烬从裤兜里摸出一枚小小的数据芯片,在指节间转了一圈,又塞回裤兜,假装无事发生:“我整理了一份东西,是战斗系所有老师的详细资料,可以帮你快速了解他们,判断以后的选课方向。你要不要?”
凌疏拢了拢肩上的外套:“有系主任的吗?”
“有。”
“那先要他的。”
“好。我没带在身边,下午三点,教学楼B区三楼,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