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心九九术在她心底无声运转,无波无澜,亦无半分焦躁,却将魔世暗流涌动的四方博弈,尽数纳入心神,分毫未漏.
她看似卧病静养、与世隔绝,仿若退出了乱世棋局.
可那道无形的血契,早已成了她最隐秘的眼线。蛰伏在黑水城方寸陋室,以自身安稳为基,远程牵着魔世全盘走势,半点不曾松懈.
杏花君看着她平静无波的模样,心知这孱弱身躯之下,藏着何等坚韧冷冽的心神.
更清楚她从未放下乱世棋局、放下血契牵绊,不过是以静养为盾、以病弱为伪装,敛去所有谋算锋芒,静待破局之机.
他不再多言,默默整理好药箱,轻声叮嘱小玉好生照料、切莫惊扰.
便轻步退至外间,将这方寸静谧,留给榻上独自扛着宿命枷锁、默默执棋的少女.
屋内重归安宁,唯有微风穿窗而过,携来淡淡草木清气,冲淡了满屋苦涩药香.
纪黛音靠在软枕之上,眼前是无尽漆黑,可心底的棋局,却愈发清晰明朗.
她不动,不扰,不冒进,不逞强.
只是静静蛰伏,以自身性命安稳,护持彼端俏如来生机;以无声隐忍坚守,守住中原正道最后一丝翻盘可能.
血契温热,牵系两地,她的暗线蛰伏制衡局,自始至终,从未停歇.
“杏花.”
忽而,她再度开口,声线轻得像要融进微凉的风里.
正要踏出屋门的杏花君脚步一顿,闻声折返,缓步走到榻边,语气放得更柔.
“我在。”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没有厮杀,没有棋局,没有九界纷争,只剩病榻孤影,与化不开的寒凉.
苍白唇瓣微动,吐出一句极轻、极哑,从未对外人道过的话.
“我想先生了。”
短短五字,轻若无物,却压垮了她层层裹缚的自持与冷硬.
往日里算尽人心、取舍狠绝、以大局为先的文君纪黛音,从不示弱,从不念旧,从不袒露软肋.
可此刻陷在无边黑暗里,寒蛊寸寸蚀骨,乱世步步崩塌,她所有强撑的冷静,终究漏出了一道细微裂痕.
杏花君心口骤然一沉,指尖微僵,喉间莫名发涩.
他是默苍离一生唯一的挚友,最清楚这份思念有多重.
那是从小将她定向养大、为她刻下宿命枷锁、为她定下阿珂禁令、以一生棋局护她苟存的人.
是这个世间,唯一完整容纳她所有残缺、所有冰冷、所有宿命的人.
“杏花.”
纪黛音再次开口喊他,小玉立刻起身离开.
“先生才走多久.”
杏花君撤回离屋的脚步,缓慢走到纪黛音面前.
“我不喜欢他们.”
不喜乱世纷争,不喜旁人非议,亦不喜孤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