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天，你…… 你为什么……” 我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话都说不完整。甚至一瞬间，我都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梦。
这是真的吗？
我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脸，脸上传来的疼痛和身旁熟悉的气味都让我确信，这不是梦，皓天真的就在我的身边。
明明已经诀别过了啊。
明明不久前连永别都在心里说完了……
怎么转眼间，这个混蛋又出现在我面前了！？
“你……为什么来救我？“ 我被他夹在手臂下，随着奔跑剧烈颠簸，话一出口便止不住地颤。”我……我毕竟是……“
是杀人犯的儿子。
“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先还钱再说！“
？？？？？
“这都什么时候还惦记着钱？钱钱钱！！”
“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改不了也回不去。人不能老活在过去，回不去的路就别回头看了。人只能往前走。”他的声音因为奔跑而破碎，却分外坚定，“活着就得吃饭！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现在我，更需要钱！！！”
我一时间竟无力反驳。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就不怕被抓？”
“哼，他们抓不到的！” 他脚下一沉，步伐更快了。明明胳膊下还夹着我这个负担，他却跑得毫不费劲，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身后传来混乱的枪声，爆炸声，嘶吼和怒喊。
“有些人想要你死，有些人想要你活，正好这帮人狗咬狗，谁都顾不上你。而我，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都以为是对方干的，谁也想不到半路会突然杀出我这程咬金。” 皓天得意洋洋的，我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那副欠揍的臭屁表情。
“有第一天医院外追我们的那些人吗？”
皓天回头扫了一眼。
“还真是那拨人，你这个小瞎子虽然看不见，但第六感还是挺准的嘛。”
不知为何，我能感觉出那拨人想要杀掉我。先前的那一枪，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冲着我来的。只不过那个人正好藏在我的身后，替我挡下一击。
可笑极了，把我当作挡箭牌的人，竟成了替我挡枪的那一个。
果然如皓天所说，刚才对峙的一群人都以为是对方动的手，一时竟然没有人追上来。只是这样的僵持不知能持续多久，我们必须抓紧机会逃离。
“皓天，皓天！” 我急切地喊：“摩托车呢？快点上摩托车逃走！”
一向嘴贱聒噪的皓天此刻却出奇地沉默。
“你倒是说话啊皓天！怎么了！”
他终于支支吾吾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难得一见的窘迫，“摩托车用不了了。”
“什么！？为什么？”
“……之前我离开那次，半路被警察发现了，然后……轮胎就被打爆了……”
？？？？
我一时语塞。脑子飞快地回忆起之前的情景。
那时他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外头再回来，确实只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完全没听到摩托车的动静。我当时还以为是警察来了，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没细想。
合着……那时候他就是因为摩托车报废了才不得不跑回来的？！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我原指望摩托车能帮我们迅速甩开追兵，哪怕他们开车追来也未必能追上。但现在，摩托车没了，局势一下子变得棘手起来。
“那附近有没有别的交通工具？”我焦急地问。
“…………”
皓天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让我心头起火，气急败坏地追问：“到底有没有啊？”
“……没有。”
他终于憋出两个字，语气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怪异，好像在心虚又好像……在掩饰什么。
他反应太反常了，肯定有鬼！
“放我下来！我自己跑！” 我剧烈挣扎，趁他不备，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他吃痛，一甩手把我扔了下来。
“你又咬我！你属狗的吗！”
这好像是他第二次问我了。没错，我就是属狗的！被逼急了就咬人的那种。
皓天吃痛将我甩出去，我身体不受控地往后一仰，后背结结实实撞上了某个硬邦邦的金属物。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想要稳住自己，可手触碰到的，竟似乎是车把的轮廓。
“自行车，皓天，是自行车！” 我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哦……” 与我的欣喜若狂形成鲜明对比，皓天的回应有气无力。
“快！我们骑自行车跑！”我伸手去拽皓天，却被他毫不留情地甩开。
“皓天？”我一头雾水，这紧要关头他是在闹哪门子脾气？
“要骑你自己骑，我才不要。”他赌气似地说，活像个耍性子的小孩。
我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你让我这个瞎子自己骑自行车逃命！？”
“对。”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你疯了吗！？你是要我骑沟里去吗！？”
脑子是被狗咬了吗？居然让一个瞎子骑自行车？？
我……我刚才好像也没咬他脑子吧？！
“掌握好平衡就行，左拐右拐我会告诉你的。”
这绝对是在我失忆之后，不，应该说是我有生以来，听过最离谱最荒唐的一句话了。
“你究竟在较什么真！快过来！” 我再次伸手去抓他，又扑了个空。
“说不骑车就不骑！”
“别闹了！再耗下去他们就追上来了！快上车！你又不是不会骑自行车！”
我气急败坏地跺脚。
“…………”
“……？”
“…………”
一块大石头突然压在我心头，我忽然有种不详地预感，试探着问：“你不会……不会是……不会骑自行车吧？“
“…………”
沉默震耳欲聋。
我心中的石头沉到了谷底。
“你真的不会？别逗我了哈哈哈……” 我干笑几声，但很快就僵住笑不动了。
“是是是！对对对！！我就是不会骑自行车！怎样！” 他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不耐烦地承认道。
“可……可你明明会骑摩托车啊！！？” 一瞬间我差点以为自己耳朵也出问题了。
“会骑摩托车和会骑自行车是两码事！” 皓天理直气壮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