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见他上来,问道:“魔气已经漫了出去,周边村落也被全部绞杀,咱们是不是可以攻城了?”
玄阴没立刻应声,他抬眼往城墙方向望去。
暮色里,南境城的轮廓灰扑扑的。
西南角的墙垛比别处矮一截,墙皮斑驳,在昏光里看不清晰。
他枯瘦的手指往那个方向一指,冷哼道:“我们主攻西南门。黑风,你带前队往前冲,不必留手。”
黑风等了许久,早就手痒,闻言大喜,当即把狼牙棒往地上一顿,震得坡上碎石都往下滚。
他扯着嗓子大吼一声,声如洪钟,传遍整个坡地:“小的们!攻城!”
号令落下,漫山遍野的魔兵同时兴奋起来。
嘶吼、甲叶碰撞、兵器出鞘,众声混在一起,顺着风往城门的方向压去。
众兵士大吼着奔下山坡,黑紫色的魔气跟着人潮往前涌去,仿佛贴地的墨浪。
南境城西侧的山林中,白砚隐身躲在一株老槐树的粗枝上,橘色的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指尖掐着幻诀,淡黄色的雾霭顺着风势,往跑进山林的魔兵前锋中攻去。
雾里掺着迷魂香,触之即晕。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魔兵顿时乱了阵脚,原地打着转。
你撞我,我撞你,手里的弯刀挥得乱七八糟,连方向都辨不清了。
稍矮一点的树梢上,一个年轻弟子攥着法诀,喜出望外道:“师兄,起效了!”
白砚却没松气,紧紧盯着魔兵中军的方向:“球儿,别高兴太早。魔族敢直奔城门,不可能没准备破幻的法子。”
话音刚落,魔兵阵里便响起呜呜的哨声。
尖细刺耳,像枯指甲刮在白骨上,一声接一声,听得人耳膜发疼。
林间的雾霭瞬间再淡一层,几个魔兵晃了晃脑袋,猩红的眼睛重新亮起,摆明是已经破除了身上的幻境。
他们嘶吼着挥刀,再次往前冲。
球儿脸色一白:“不好,是蚀骨哨!专克我狐族的迷幻术!”
白砚也心知不妙,指尖诀印一变,又往阵里渡入两分灵力。
随着他的弟子也与他合围发力。
雾霭重新浓了几分,可那哨声也跟着更急。
雾色浓了又淡,淡了又浓,两边僵持不下,魔兵的脚步也没停,即使是踩着同伴的尸首,也在疯狂地涌过来。
很快,撞城锤已经被推到西南门下。
那是根两人合抱粗的黑木,外头裹着铁刺,由十六名魔兵抬着,一步步往城门上撞。
“咚——”
第一声闷响炸开,震得城墙簌簌掉灰,城楼上的守将身子晃了晃,扶着垛口才站稳。
他脸色煞白,挥着刀朝身后嘶吼:“滚木!擂石!快,快往下砸!”
城头上的士兵连忙推着滚木向下扔去。
巨石顺着墙滚落,砸得前排魔兵头破血流,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后面的魔兵立刻补上,抬着撞城锤的人马上换新一批,一点都没有间隙。
“咚——”
第二声闷响,更为沉重。
城门上的旧木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墙面裂开一道细纹,木屑簌簌往下掉落。
守将的手已经止不住地颤抖,嘶吼的声音都破了音:“增援!快,传讯都监,叫东门的人都过来!快!”
“是,是。”传讯的小将连滚带爬地飞奔出去。
城东,临时营寨里,崔敬山正蹲在伤兵身边,查看一个小兵的腿伤。
伤口被魔气侵袭,黑紫一片。
他正拿药粉帮他敷上,忽然听见城门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沉得像直接砸在了心口上。
他拿着药瓶的手一下子就顿住,抬头望向西南门的方向,脸色骤变。
“不好。”他把药瓶往亲兵手里一塞,抓起佩剑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喊道,“他们在攻西南门!那处的墙芯是旧松木,撑不住的,我们快前去支援!”
副将连忙追上来,伸手拦在他的身前,急声道:“将军!我们营里只剩不到五百人,冲过去也是送死啊!要不先退守内城,等青云山的援军到了再说!”
“等不了了!”崔敬山一把拨开他的手,甲叶撞得叮当作响,“外城一破,魔兵往里冲,内城那点墙根本挡不住。城里几万百姓,到时候全都得死!能挡一刻是一刻。走,跟我去!”
他掀帐往外走去,脚步带起一阵风。
帐外的兵士听见动静,纷纷拿起兵器跟上都监。
杂乱而坚定的脚步声,全都向西南门的方向涌去。
崔敬山率军登上西南的城门,和守城的提辖汇合。
看见城下密密麻麻往上爬的魔兵,二人都感觉头皮发麻。
“咚——咚——咚——”
闷响一声接着一声,而且频率越来越快。
城墙上簌簌落灰。
城门已经裂开细纹,木屑飞溅,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崔敬山和守城提辖同时拔刀在手,冲着身后嘶吼道:“预备队,同我下去巷战!死也不能让他们进来!”
身边的士兵红着眼应和,跟着他往城下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