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青玄在一旁扑哧一声笑起来,把炒米推到她面前:“就着炒米吃,就不那么酸了。”
她像得救似的,赶紧抓起那碗炒米。
大叔坐在火塘的对面,手里端着马奶酒,一口就喝干,然后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你们是来看冰湖的吧?这湖可有些年头了,常常有人来看。但你们知道吗,湖里住着冰灵,所以这湖才如此碧绿,常年冰冻啊。”
“冰灵?” 苏晚璃果然被吸引住了,问道。
“嗯,传说中,那冰灵是个穿白衣服的小娃娃。”大叔说着用手指比了个高度,“差不多,这么高,只在冬天的深夜里出来,在冰面上走来走去,留下一串串小小的脚印。可等太阳一出来,那些脚印就没啦,半点痕迹都看不到啦。”
大婶在旁边擦着木碗,也凑过来说道:“可不是瞎说。去年冬天,下了场大雪,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雪。夜里,我家男人去湖边找跑丢的羊,可真见着了!长长的一串脚印,比三岁小娃娃的脚印还小,顺着冰面走了差不多半里,到冰裂子那儿,凭空就消失不见啦。”
苏晚璃听得入神,不自觉就往凌青玄身边靠了靠。
毡房侧边的木栅有条细缝,夜风顺着缝钻进来,凉飕飕的,扫过后颈,吹得她的碎发全都贴在皮肤上。
凌青玄也感受到了那阵风,回身轻轻施诀,一块碎木板便被钉在木栅的缝隙中,正好把那条缝隙挡得严实。
风一下子就吹不进来了。
火塘里的牛粪烧得噼啪轻响,火星子直顺着烟筒往上飘。
大叔非常健谈,也是见着客人觉得兴奋,又讲了好些湖边的旧事。
哪年冰化过,哪年雪下得厚,哪里的牧草长得肥美,哪里的草地一眼望不到边。
苏晚璃听得目不转睛,兴致勃勃,可终于还是有些发困。
大叔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站起身抱来两床厚毛毡,铺在火塘边:“不早了,不早了,小孩子要睡觉嘞,你们快歇着吧,夜里冷,多盖一点。”
两人再次道谢,便收拾了一下,紧挨着,躺在火塘边的羊毛毯上。
苏晚璃把两人的披风也盖在被子上,增加了一些温度。
毡房外的风声呜呜作响,隔着毛毡,又隔着棉被,听起来便显得很远了。
火塘里的火焰依旧明亮,暖融融的光映在毡壁上。
裹着毛毡和棉被,眨巴着大眼睛,她转身看着身边人的侧脸。
这侧脸真是太好看了。
高耸的眉骨,挺翘的鼻梁,清瘦的脸颊,还有长而卷曲的睫毛。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勾勒他侧脸的形状。
她就这样默默地看着,看着,直到听到一阵平稳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好像催眠曲,没听一会儿,她也睡着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毡房外就蒙上一层厚厚的霜气。
苏晚璃打着哈欠,从毛毡毯里钻出头,就看到大婶已经在火塘边把奶茶煮上。
香味不由分说地,霸道地钻进她的鼻子。
“真香啊!真是全世界最香的味道。”她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就忍不住地感叹道。
分别之前,苏晚璃往大婶的手里塞了好些碎银子,凌青玄又取出两瓶凝神散和跌打药递给大叔。
大叔见是药,笑呵呵地收下了。
大婶则用油纸包了一大包奶豆腐,又装了满满一袋炒米,塞进她的背囊:“带着带着,路上带着吃,看你们干粮不多,路上别饿着自己。”
“多谢,多谢大婶!”
两人翻身上马时,朝阳刚翻过雪山的山尖。
金辉洒在蓝冰上,碎光顺着冰纹一圈圈漾开,像把整面湖都铺上金箔。
毡房越来越远,远处的毡房飘出一缕缕细烟,慢慢融进晨雾里。
苏晚璃勒着缰绳,回头望了好一会儿。
“在看什么?”凌青玄策马走到她身边。
“在看冰湖。”她收回目光,“以后......我们还能再来吗?”
凌青玄望着远处雪线的方向,温声道:“待到开春,湖边长满碎花,草也能没过马蹄,我们便再来看。”
他说完,缰绳轻轻一松,两匹马慢悠悠往戈壁方向走去。
马蹄踩在薄雪上,留下深浅均匀的印子。
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些雪山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