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开春冰化的时候最漂亮,湖边还能捡着带花纹的玛瑙石子,但这个时节去,就看不到那些冰湖边美丽的花了。
在朔边城歇了一晚,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出了门。
街上还冷清,只有巷口的奶茶铺生了火,烟囱里冒着白烟。
几个裹着厚皮袍的牧民蹲在门口喝着早茶,脚边卧着打盹的牧羊犬。
凌青玄买了两个大大的热馕揣进怀中,又灌了满满一皮囊的咸奶茶,才牵着雇来的两匹慢马往北走。
冰湖藏在雪山坳里,沿途乱石颇多,御剑不便,更适合一边骑马一边慢慢逛。
越往北走地势越高,戈壁的黄沙渐渐退去,换成大片枯黄的草原。
草尖结着厚厚的白霜,马蹄踩上去沙沙作响。
远处山坡上,散着几群黑牦牛,成群结队的,全都低头啃着冻硬的草茎。
见人过来便抬起头,看两眼,也不躲,只打招呼似的甩甩尾巴。
半路遇上同样骑马的牧民,他们远远挥着鞭子冲两人喊道:“冰湖那边风大!往背阴坡走,小心别蹭冰裂子!”
“知道啦,谢谢!”
声音裹在风里,飘得老远。
马儿走了大半天,日头爬到头顶时,转过一道碎石山坳时,一汪冰湖才终于慢慢铺进眼里。
一汪碧蓝,猝不及防撞入眼中。
起初,以为是雪山白色的倒影,走近了,才看清楚是整面被冻住的湖。
那湖面,蓝得发透,像是把整片晴空都封在了冰中。
冰面不是平坦的,里面冻着一道道树杈似的裂纹。
底下嵌着一串串的气泡,从湖底一直冻到冰面,像串起来的碎银珠。
四周环绕着的雪山,山尖的雪亮得晃眼。
风从山口卷来,带着细碎的冰碴,刮在脸上冰冰凉凉。
“好美啊!像一块冻住的巨大的蓝宝石。” 苏晚璃勒住马,呆呆看了好一会儿。
才下马,踩着积雪走到岸边,“青云山的潭水都是清绿的,连冰都是白蒙蒙的,从没见过这样蓝的。“青云山的潭水是绿色的,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蓝。”
她下了马,试探着踩了踩岸边的冰面。
冰面硬邦邦的,发出“咯吱”一声轻响,脚下一滑,她晃了晃,凌青玄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当下。”
他扶着她,二人慢慢往冰上挪。
冰面是光滑的,两人步子都小心翼翼的,放得极慢。
阳光落下来,冰面折射着碎光。
低头,能看见冻在冰层里的小鱼和细草,像封在透明晶石里的琥珀。
远处冰面上,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坐着木爬犁来回滑着玩耍。
笑声顺着冷风吹过来,像落在冰面上的细碎的铃铛。
沿冰岸走了小半圈,苏晚璃忽然指着西边的岩缝,惊喜地道:“青玄,你看那儿,看那边,雪层里是不是露着点粉色?”
凌青玄定睛一看,粉色混在白雪中很不显眼,但果然是有。
两人便在冰面上,稳稳地滑过去。
扒开岸边岩缝上蓬松的积雪,几株雪灵芝露了出来。
伞盖肥厚粉白,边缘带着点淡褐,沾着细碎冰碴,稳稳地长在岩石的缝隙里。
“真的是雪灵芝!”苏晚璃眼睛都亮了,蹲下来凑得更近些道,“师父的药谱里画过,说只长在雪线以上的背阴的岩缝,我以前只见过干品,从未见过新鲜的。”
她立刻翻着锦囊,从里面摸出银铲,小心翼翼地扒开根部的冻土。
岩缝窄,她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
凌青玄蹲在她身后,伸手虚虚揽着她的腰,怕她栽进去,另一只手则不断帮她拂开掉下来的碎雪:“慢些挖,冻土有点硬,小心点。”
“嗯嗯知道。”
她屏息凝神,顺着根须一点点往下铲,过了好半天,终于把整株带土挖出来,小心翼翼放进铺了软草的木盒。
“带回去给师父,他肯定非常开心,当宝贝一样收着,说不定还能分出几株试着移栽到暖房里,也许师父可以自己培育。”
“你亲手挖的送给他,他一定会高兴的。”凌青玄也笑道。
二人便在此地上了湖岸,沿着湖岸向马儿的方向走回去。
走了一会儿,转过一处挡风的土坡,看见坡后长着几丛淡紫色的草。
叶片肥厚饱满,顶上却有着细碎的白花。
草叶凝着霜,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显眼。
苏晚璃有些好奇,蹲下来,凑近闻了闻,嗯,有淡淡的清苦气。
她捏碎一片叶子,指尖沾了点淡绿色的汁液:“这草我还从未见过。师父那本厚厚的南北药谱我已经全部背过了,里面并没有长这样的。”
凌青玄也俯身去看:“许是北疆雪线附近独有的花草,天这么冷还能开着花,药性应当不弱。”
“那我采些种子带给师父。”她立刻来了精神,掏出布囊,小心翼翼捋着成熟的种荚,“种在青禾圃的暖房里,让师父研究。”
北疆的风裹着雪意吹过来,她手指冻得发红,捋一会儿就要放在嘴边呵口气。
凌青玄从怀里摸出暖玉手炉,塞到她手里:“你暖一会儿,我来帮你摘。”
“没事没事,我很快就能摘好啦,你先自己抱着吧。”她笑着把手炉塞回去,又俯下身继续专心致志地忙碌起来,“以前冬天,在后山守药圃,有些药草极为阴寒,比这里还要冷。”
凌青玄没再说话,蹲下来,照着她的样子,同她一起,仔细挑着成熟的种荚往布囊里放。
两人便凑近了些,头挨着头蹲在雪地里。
风从坡顶掠过,带着雪粒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