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寂静,趟过河滩,溅起发黑的泥水。
苏晚璃猛地勒住缰绳,白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了个响鼻。
风从前方的村子里吹过来,裹着浓重的鱼腥味,里面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像死鱼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三夜。
前方的洛水村,依河而建,灰瓦土墙错落着铺在河岸上。
几缕细弱的炊烟歪歪扭扭地升上天,风一吹就散了。
岸边停着十几条渔船,船板沾着未干的河水,渔网随意搭在桅杆上,却看不到一个收拾渔具的渔民。
巷子里偶尔传来一声狗叫,只叫了两声就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陆衍朝按住腰间的剑,驱马来到沈惊寒身边。
“这天气这么好,怎么没人在此晒鱼干、补渔网?”
沈惊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河边搁浅的渔船。
渔船歪歪扭扭地停在泥滩上,船板都裂了缝。
渔网挂在桅杆上,烂得像一片片破布,显然已经很久无人打理。
江辞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身后的亲兵立刻勒住马。
“所有人打起精神,跟紧点。”
一行人驱马缓缓走进村子。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积着发黑的雨水。
道边的屋舍歪歪扭扭,门板掉了半扇,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有的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杂草,晒鱼干的架子倒在地上,上面还挂着几条干硬的死鱼,爬满蛆虫。
村子中央的乡司房。
门口站着两个熬得满眼血丝的差役,看到江辞,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迎上来行礼。
“提辖大人!您可算来了!”
“情况怎么样?”
江辞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兵。
为首的差役低着头,拳头攥得发白。
“回大人,我们带着人搜了整整四天,上下游二十里的河道、周边三座山都翻遍了,一点踪迹都没有。只在下游三里的浅滩,找到了张阿大的蓑衣,上面沾了点黑血......还有我们派去打探的两个弟兄,三天前说去村头看看,就再也没回来......”
“两个弟兄有没有什么线索?”
江辞追问。
“什么都没有......连个衣角都没找到”
差役抹了把脸。
“小的们没用,连自己弟兄都保不住,请大人降罪。”
“起来吧。”
江辞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几天你们也辛苦了。”
“小的们走访那些人家,都说人是突然不见的。门窗闩得好好的,家里钱粮、渔具一样没少,就像......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差役的声音更低了。
沈惊寒走上前,看到院墙上有一道新鲜的泥印。
“既然外面搜不到,就先挨家挨户问问。既然都是本村人,出事前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辞点头,冲身后的亲兵抬了抬下巴。
“你们守在这里,看好院门,有任何动静立刻吹哨。”
第一户离乡司房只有几十步远,院门紧闭着,门环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江辞上前,轻轻敲了敲门环。
里面没有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闩被慢慢拉开。
门只开了一道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探出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擀面杖,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看到江辞身上的官服,她连忙拉开门,哽咽着说.
“官爷,你们可算来了!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吧!”
“大娘您别急,我们就是来查案的。”
江辞扶着她走进院子。
“听说您儿子三天前出海未归,想跟您问问当时的情况。还有前几天来的两个官爷,您见过吗?”
老妇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
几人走进院子。院子里很干净,晒鱼干的架子上空空的,几只老母鸡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三天前一大早,他跟同村的五个人一起出门,说是去打渔。”
老妇人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用围裙擦着眼泪。
“我做好午饭等他,等到太阳落山都没回来。我打着灯笼去码头看,他们的两条船都好好地漂在河上,船上的渔网、鱼篓都在,就是一个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