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的玄铁旌旗被西北风扯得猎猎作响,卷着洛水河畔的湿冷雾气,扑在人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江辞按着腰间佩剑缓步走过垛口。
玄色铠甲的肩甲处磨出了浅淡的白痕,那是常年披甲留下的印记。
晨光穿过薄雾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镀上一层冷冽的淡金。
下颌线绷得很紧,眉眼锐利如出鞘的刀,只有眼尾极淡的细纹,泄露了连日未眠的疲惫。
他伸手敲了敲身旁士兵的盾牌,指节上布满了练剑和握枪磨出的厚茧。
“精神点。换岗的人还没到,别眯着眼打盹。”
士兵连忙挺直腰板,挠了挠头嘿嘿笑着。
“江提辖放心,兄弟们都盯着呢。就是这几天雾太大,城外黑黢黢的连三步外都看不清,看得人心里发毛。”
“发毛也得盯着。”
江辞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目光扫过城外茫茫的芦苇荡。
“洛水村已经丢了七个人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真要是出什么大事,咱们身后全城百姓该怎么办。”
说着,他弯下腰,伸手拨了拨垛口后的连弩,指尖划过冰冷的弩身,检查着弦的松紧。
弩身上刻着细小的划痕,那是他亲手调试时留下的印记。
“三日前新换的弩箭,都试过了?”
“试过了!”
旁边的指挥连忙应声。
“射程比旧的远三十步,穿透力也强。兄弟们练了两天,都上手了。”
江辞点了点头,又走到城角的烽火台,伸手摸了摸堆得整整齐齐的狼粪和干柴。
干柴晒得极干,一捏就碎,他满意地点点头。
“烽火台的引火物每日需检查三遍,半点差错都不能出。一旦发现敌情,先点烽火,再传消息。”
“属下明白!”
正说着,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靴底踏在青石板上,节奏均匀,沉稳利落。
众人闻声回头,连忙躬身行礼。
“苏都监!”
苏敬山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铠甲,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鬓角染着醒目的风霜,眼角的纹路深得像刻上去的,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扫过之处,无人敢懈怠。
他走到江辞身边,顺着江辞的目光望向城外连绵的群山,指节敲击着垛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昨夜洛水村那边可有消息?”
“还没有。”
江辞微微躬身,语气凝重。
“派去的两个衙役至今未归,今日我已加派一队人马沿着洛水上下游搜寻,还是没有踪迹。岸边只找到一只草鞋,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苏敬山眉头紧锁,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七个百姓,两个衙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既没有野兽撕咬的痕迹,也没有山匪劫掠的迹象,太不对劲了。”
“属下也觉得蹊跷。”
江辞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失踪的人,都是夜里独自出门的。村里老人说,最近洛水河边总听见女人哭,声音忽远忽近,可派人去守了三夜,什么都没看见,只捡到几片黑色的碎布。”
苏敬山沉默片刻,沉声道。
“继续加派人手搜寻。另外,传令下去,城外各村百姓日落之后不得出门,城内宵禁提前一个时辰。各家各户备好兵器,一旦有异动,立刻敲锣、燃烟示警。”
“属下遵命。”
苏敬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信任,也带着些安抚。
“你也别太拼了,昨日守了一夜,今天还是跟着换岗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盯着。”
“我不累。”
江辞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目光落在苏敬山眼下的青黑上。
“再说了,都监您不也一夜没合眼吗?”
苏敬山笑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刚要说话,城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守城士兵快步跑上来,气喘吁吁,高声喊道。
“苏都监!江提辖!城外来了一群青云山的仙师,说是有要事求见!”
“青云山?”
苏敬山眼神一动,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
“快开城门,请他们进来。”
江辞的目光也投向城门方向,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剑鞘上的木兰花纹。
都监府正厅。
木质的梁柱泛着经年累月的温润光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烟墨香和兵器的冷铁味。
沈惊寒端坐客座,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袖口绣着青云山的云纹。
他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清冷如冰,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仙气。
苏晚璃站在他的身侧,青色弟子服束得利落,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淡青色的剑穗末端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林月儿和陆衍朝分两侧,垂手无声。
苏敬山和江辞快步走进厅内,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都监,江提辖,在下青云山沈惊寒,奉沧澜掌门之命,前来通报山下异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