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影仙尊访道的最后一日，青云殿偏厅的茶香漫了满室。

指尖轻叩青瓷茶盏，看着袅袅升起的白雾，洛影仙尊缓缓开口。

“困在山门里修出来的道，终究是纸上谈兵。不见世间疾苦，不知人心险恶，便永远成不了真正的修士。”

沧澜掌门吹开茶沫，轻轻点头。

“仙尊所言极是。我也正有此意，近日山中异象频发，怕是山下早已不太平。”

沧澜掌门一手端着茶盏，一边轻轻点头。

“掌门，仙尊。”

沈惊寒上前一步，青色劲装的袖口沾着晨露，神情有些凝重。

“昨夜，后山的凝霜草一夜之间全部焦黑，林间的狼群闯进药圃，踩踏了众多灵药。今晨，三只灵猴眼睛通红，直撞了半个时辰的山门，我出门去驱，发现淡淡的魔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洛影仙尊的指尖顿了顿，茶盏里的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正好，让弟子们下山历练，查探各地异动，也能让他们见见真正的风雨。”

他抬眼看向沧澜掌门。

沧澜掌门抚着胡须，轻轻点了点头。

不多时，所有弟子整整齐齐列位传习堂。

众人议论纷纷，不知师尊今日有何教诲。

待众人肃立就绪，沧澜掌门缓缓开口。

“此番历练，诸位可借此机会，践行修道初心。尔等结伴而行，分赴远近城镇。下山后，若见百姓有难，需出手相助；若遇疾苦缠身，便施药救治。仔细记录各地风土人情或异常诸事。一月后归山，勿多逗留；若有急情，便传讯回山。”

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议论起来。

大家的神色各异，有人激动难掩，有人忐忑不安，亦有人面露担忧。

“林月儿、陈砚、周文叙、吴辰，你们四人前往黑石村。沿途查探异状，需小心行事。”

“弟子遵命。”被点到名的弟子上前一步，齐声应喏。

“秦枫、陆衍朝、苏晚璃、楚霖、筠霜，你们五人前往青岚村。”

“弟子遵命。”秦枫等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沧澜掌门微微点头。

“其余弟子亦五五一组，分赴各处。路上务必相互照应，遇事切勿逞强。”

“喏。”

陆衍朝笑着拍了拍秦枫的肩头，爽朗洒脱地笑着。

“终于能下山透透气了！师兄尽管放心，我等同心协力，诸事必当顺利。”

秦枫对他点点头。

苏晚璃站在人群里，心里怦怦直跳。

可突然被戳了一下。

回头，楚霖冲她笑眯眯地眨着眼，挤眉弄眼地晃了晃手里鼓鼓囊囊的乾坤袋。

苏晚璃瞪了他一眼，偷偷回了个鬼脸。

转过身，一旁的筠霜微微垂着眸，一脸忧愁的模样，苏晚璃捏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冰凉。

分派完毕，众弟子四散准备，苏晚璃也打算回屋收拾。

可刚跨出门，腰间的警戒玉坠突然发烫起来。

她赶忙躲到柱子后面，指尖捻诀点开玉坠。

淡青色的光晕里，一团浓黑的雾气像蛇一样缠上玉坠的四片瓦当，张牙舞爪地四撞，又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玉瓦内的气息再次平静下来。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山下出事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去看看，可望着来来往往的同门，只得先冷静下来。

再等等，等天黑。

夜色像墨一样染透了青云山。

苏晚璃提着食盒和药草，沿着后山的小路一路狂奔。

夜风卷着树叶打在她脸上，她也丝毫不敢放慢脚步，指尖一直凝着防御诀，每走几步就警惕地环顾四周。

茅庐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屋子里现下如何？他，还活着吗？

心提到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推开了门。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照在景明身上。

他靠在墙边闭目调息，胸口的纱布已经不再渗血，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听见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是苏晚璃，嘴角扯出一点笑意。

“你来了。”

苏晚璃松了口气，放下食盒走上前，语气依旧有些紧张。

“今日......还好吗？有没有奇怪的人来过？”

景明面色平静，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苏晚璃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拿出草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胸口的纱布。

旧的纱布揭下来，露出里面已经结痂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长出新肉。

“你的伤势好了很多。”

苏晚璃的语气有些开心。

“不需我再照料，明日一早，便送你下山吧。”

她一边换药，一边说道。

景明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换好药，苏晚璃从怀里掏出那枚磨得发亮的木牌，递给他。

“这个还给你，物归原主。”

看到木牌，景明睁大双眼，赶忙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刻着的“景”字，眼眶微微发红。

他刚要开口道谢，苏晚璃又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白瓷瓶。

“这里面有三粒凝元愈心丸，是我攒了三年的师门赏赐。”

她把瓷瓶塞进他手里，认真地叮嘱。

“是由珍稀药材百般淬炼得来，极其珍贵，或对你母亲的病有益。每日一粒，温水送服，妥善保管，莫要浪费了。”

景明攥着瓷瓶，指节泛白，他看着苏晚璃，嘴唇动了动。

“多谢这些日子里的照料，恩情难忘，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不必谢我，要谢便谢我师父吧。你日后，莫再踏足青云山半步，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晚璃摆了摆手，站起身。

“好，我答应你。”

景明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天还没亮，晨雾浓得化不开。

苏晚璃提着干粮，和景明一起走在下山的小路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下的石子被踢得滚来滚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晨雾沾湿了他们的发梢，凉凉的。

走到山脚的岔路口，苏晚璃停下脚步，把干粮递给他。

“干粮收好，药也别忘了服，路上小心。好生照顾你母亲，莫再做那抢夺的坏勾当。”

景明接过干粮，看着她的眼睛。晨光透过雾霭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眉眼。

他沉默了许久，轻声道。

“再见了，晚璃。”

这是这么多天里，他第一次称呼她的名字。

“快走吧。”

苏晚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轻轻捶了他一拳。

景明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对苏晚璃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踏入了田间的小径。

玄色的身影渐渐被晨雾吞没，最终消失不见。

苏晚璃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