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彻底暗了下来，科莱半垂着眼，嘴上则是毫不留情地扑灭了对方的希望，“别妄图通过海洋的名字来定位自己身处地球上的哪个方位。都是白费工夫，你永远不会有答案的。”

“这里不是地球？”克拉克又从话语中捕捉到了关键字。

沉默了一会，科莱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点变化，他露出接近于惊讶的表情。

“我以为你早该有所察觉的。”

“直到你刚才回答的这句话，我才彻底确认的。”

克拉克叹了口气，肩膀无力地垂下，“确实有很多细枝末节之处令人生疑。可我多少还是会抱有希望，如果只是漂流到什么与世隔绝的无人岛这么简单就好了。”

漂流到无人岛才更不妙吧，还真想上演一出《鲁宾逊漂流记》不成？

科莱本想这么刺回去，可见克拉克头一次露出这般可怜又沮丧的样子，他的态度不由自主地软化下来。

“其实，我们也不算彻底离开了地球。你有没有看过《纳尼亚传奇》或者《绿野仙踪》？”

“……所以究竟哪一个，我们是在纳尼亚，还是在奥兹国？”坐直了身体，克拉克重新振作，他的眼睛里也焕发出光彩。

科莱反问：“有必要搞清楚吗？你认真的？”

“当然了。”

克拉克竟然开始井井有条地分析起来，“如果是在纳尼亚，我们就要找到那个衣柜的位置。如果是在奥兹国，我们就要找到那双红鞋子。”

谈话不知不觉中偏离了最初的讯问目标，严肃的氛围荡然无存。

他们明明应该延续最初的话题继续争锋相对，然后克拉克会被激怒会攻击自己，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进行“正当防卫”。而不是突然转变方向谈论这些天马行空的内容，这里又不是影视作品俱乐部成员的电影赏析聚会。

事情开始偏离自己的预想，科莱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开始发胀，“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在说，我们应该怎么离开这里。既然有过来的道路，一定会有回去的道路。”克拉克认为找到了可行之法，他一把攥住科莱的手，眼中燃起希望，“有这艘船，就能方便我们去各地探索，找到回去的通道。”

科莱挑起一边眉毛，“我们？”

克拉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科莱，“我们，我和你。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们要一起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兴奋戛然而止。

克拉克眼睁睁地看着科莱原本就不善的面色更加阴沉，这幅传递出痛苦的表情和那张柔软的面孔一点也不相配。

“——你不想回去？”

闻言，科莱的五官扭曲了一瞬，没有逃过克拉克的眼睛。这让克拉克误以为又是自己握得太过用力，赶紧把手收回来。

深呼吸，再一次深呼吸。

“……当然想回去了。”

没有人知道科莱在那短暂的两秒内想到了些什么。总之，他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又很快变回面无表情。

这一次，克拉克没能再看透青年的表情意味着什么。

“但是你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昨天晚上那趟航行，你应该亲身体会过了吧。那种毫无征兆的黑暗，无法言说的痛苦，无法摆脱的恐惧。”

“这可不是单纯的幻觉，只要在这片海上航行，就永远无法从这种无休无止的怪异威胁中逃脱。”

“即便我这么告诉你，你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坚持去寻找回家的道路吗？”

科莱凑了过来，定定地注视着克拉克，试图从湛蓝色的眼底寻找出退缩的迹象。

看着几乎抵到自己鼻尖的脸，克拉克僵住片刻，过后缓缓地点头，答道：“我已经决定了。”

“……很好。非常好。”

笑容回到了科莱的脸上，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真的在笑吗？

一时有些晃神。恍然间，克拉克看见了对方微微皱起的眉头和下坠的眼尾，那是一种没有流下眼泪的悲伤。

科莱再次出声，把克拉克的思虑打断。

“不得不说，你的决心令我动容，我接受你的提议。”

拍拍手上的灰，科莱站起身，往船舷走去。

他身上那股幻觉似的忧伤消散了，比夜晚的雾气还要短暂，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

“很多依海而生的族群诞生出的信仰里，海洋是拥有其独特意志和精神的存在。”

张开双手，风从科莱的指缝中穿过。

“能感受到吗，这片海洋对你的宽容，对你的期许。”

带着一股海洋的气息吹到克拉克的脸上。克拉克看着科莱，看着他的衣摆被风吹动，看着他的摇晃的身体，耳边似乎能听见微不可闻的窃窃私语。

“如果你真的的是那个幸运儿，也许祂会即兴而为引导你找到那条正确的道路，通往家的方向。”

科莱心想。

但绝对不会是自己希望抵达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