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莱用尽全身力气想把手抽出来，却无法如愿。

克拉克的手如同液压钳一样死死地抓着，颇有种不给出个答案就不放开的意思。那双比天空还要清澈的蓝色瞳孔暗了下去，预示着一场风暴的来临。

“假如我说不是，你打算付出怎样的代价，获取我的谅解呢？”

科莱硬着脖颈，他又怎么会让自己的气势被如此简单地压过去。

“可假如我说是，你又打算怎么对我呢？要把我揍一顿泄愤吗？”

“什么？”

察觉到自己此刻不恰当的行为，慌忙间，克拉克松开了手。

“不不不，我当然不会对你行使暴力！”

科莱抓住机会解脱，又往后连退好几步，警惕地盯着对面。隐隐作痛的小臂告诉他，对方肯定没有控制力道，被抓住的地方也肯定留下了淤青。

“你的意图很难说，不过，你的行为很明确了。”

克拉克有些着急，想靠近解释清楚。可看见科莱眼中的抗拒后，还是停在了原地。

“好吧，是我有些武断。你不一定是美国人，可是，你一定不是这里的人。”

“这里的人？你指我不是马罗群岛的本土居民。”

“不，是更广泛的，你不是这片海域的本土居民。”克拉克说出自己的依据，“就我几天来的了解，这里的交易货币根本没有辅币单位。可你刚才说了分（cents），对吧？”

哦，在这里！

科莱在心中啧了一声。

懒得去找什么借口，他以一种与之前相处时完全不同的态度，坦白道：“行，恭喜你，猜对了。你明明大部分时间都那么迟钝，在这种细节上倒是很敏锐，是当记者才能锻炼出来的本事吗？”

“我只是太希望从这里离开了，听到这类词汇就会多留意些。”

见科莱没有继续戒备自己，克拉克缓步上前，“所以，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上船再说。”

这里明显不是谈话的好地方，科莱转头率先往渔船的方向走去。

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克拉克再一次读懂了对方的行为语言。

……

“想问什么。”

科莱盘腿坐在甲板上，视线却没有落在几步之外的克拉克身上，而是放空一般追逐着远处的海鸥。

克拉克则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科莱，确切地说，盯着科莱的脸。鉴于之前的隐瞒，他现在需要参考对方的神情变换来判断答案的可靠性。

这个做法不一定准确，克拉克心想，但是故意做出严肃又专注的姿态就一定能给对方施以压力。这类小技巧还是从某知名不具的同伴那边学过来的，克拉克没怎么有机会运用，但他绝不会让科莱知道这一点。

“可以问的东西太多了。”克拉克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努力皱起眉头，“还有，我需要你在回答的时候看着我。”

没有多说什么，科莱把头转向克拉克，褐色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种克拉克无法看清的情绪。

肯定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这反而让克拉克有些担忧起科莱的状态。

他决定先缓和一下过分紧张的氛围。

“我们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更了解彼此，不如就从你来自哪里这个问题开始吧。”

“……西班牙。”

“唔，停顿增加了些许可疑度，不过我还是会相信这个回答。”

“我管你，爱信不信。”

克拉克也没有生气，继续道：“顺带一提，我来自美国。”

“哇哦，真是完全没想到呢。”科莱干巴巴地回应。

“你来这里多久了？”

“……不记得。”

“那就是很久了？”

“倘若只需要你在这里待上一个星期，计算天数还算有意义。可若是要你在这里待上一、两年，你就会懒得再去记录每天做了什么。”

“所以你待了很久，也很了解这里，对吗？告诉我，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里，马罗群岛。”

科莱扯动着嘴唇，“当然我明白，你想问的不只是这片群岛的名字，而是更加广阔的、无垠的——”

“这片海洋的名字。”

“海洋怎么可能会有名字。”

“大西洋、太平洋，对于海域总应该存在一个特定的名词称谓。”

克拉克的瞳孔焦点从科莱一张一闭的嘴唇移动到了科莱的眼睛上。

“很遗憾地告诉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