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宁没说话，因为她知道，他们说得对。只是“周总”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安全距离。一旦拿掉，好像很多东西都会突然变近。
周予峥看着她那个停顿，笑了。
“这样吧，私下别总‘周总周总’地喊了，听着像我们天天在训你。”
周序宁终于没忍住笑。
“那我怎么喊？”
“正常喊。”周予峥撑着下巴看她，“连名带姓就行。”
周序宁下意识看向另一边。
周砚延过了两秒才开口：
“正式场合你自己判断。”
周序宁低头笑了一下，没说话。
周予峥看着她。
“又开始紧张了？”
“没有。”
她其实知道这不是什么大事，成年人的工作场合里，名字本来就是名字。可不知道为什么，真到这一刻，她还是会下意识停一下。
周予峥看着她那个反应，已经开始笑了。
“有这么难？”
周序宁被他说得更想笑。
“不是……”
“那你试一下。”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周序宁终于慢吞吞开口：“……周予峥？”
那个语气谨慎得像在试探什么。
周予峥一下笑出了声。
旁边周砚延抬眼看了她一下，淡淡评价：
“你那个语气，像在试探老师会不会扣分。”
周序宁彻底绷不住了。
“哪有。”
“特别像。”
“重新喊。”周砚延淡淡说。
周序宁认命一样重新抬头：“周予峥。”
这一次终于自然一点。
“嗯。”周予峥笑得懒洋洋的，“这不就正常多了。”
她又转过去，“周砚延？”
比刚才自然一些，但尾音还是有一点收着。
“嗯。”周砚延抬眼看了她一下，也没再纠正。
事情到这里，本来应该已经结束了。
结果周予峥忽然又往后靠了一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着她笑。
“不过你这样，还是有点太客气了。”
“有吗？”
“有。”周予峥点头，“你看，我们都已经喊你‘序宁’了，你还连名带姓地喊我们。”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拖得慢，明显已经开始故意了。
周序宁：“……”
周予峥看着她那个表情，然后慢悠悠地：
“序宁。”
周序宁已经开始觉得不妙了。
果然。
下一秒。
“序宁啊——”
尾音拖得很长。
她终于没忍住抬头瞪他。
周予峥靠在椅背里，已经笑得不行。
周序宁不说话。
周予峥偏偏还不准备放过她。
“序宁。”
“序宁？”
“序——”
“你差不多一点。”周序宁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本来想绷着，结果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先有点想笑。
周予峥看着她那个快绷不住又努力维持的样子，笑意更明显了。
“终于不喊周总了？”
周序宁：“……”
烦死了！！
她现在已经彻底意识到，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偏偏周予峥还撑着下巴，像逗猫一样看着她。
“来。”
“再喊一次。”
周序宁闭了闭眼。
过了两秒，终于破罐子破摔一样：
“……予峥。”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予峥明显怔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她真会喊。
下一秒，他直接笑出了声，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肩膀都轻轻震了一下。
“这不是会喊吗。”
周序宁已经彻底不想理他了。
耳根却还是有点热。
结果旁边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周砚延，这时候忽然淡淡开口：
“序宁。”
他的声音比周予峥低一点，也稳很多。
不像故意闹人。
但偏偏就是因为太自然，反而更让人没法接。
周序宁没说话，低头假装整理本子。
结果几秒之后，周砚延又叫了一次。
“序宁？”
尾音很轻地往上抬了一点，是提醒，也是故意。
周序宁动作彻底停住，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予峥已经快笑疯了，偏偏还忍着不出声，一副等着看戏的样子。
周序宁终于抬头，认命一样。
“……砚延。”
她喊完之后，会议室忽然安静了一瞬。
周予峥直接偏过头笑出了声。
连周砚延都低头笑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
但确实笑了。
“行了，别真把人逗急了。”
他把手里的文件合上，终于像是大发慈悲一样放过她。
“说正事。”
周砚延把手里的文件合上，刚才那点被周予峥故意搅出来的轻松气氛，终于慢慢落回到工作里。
周序宁也跟着坐直了一点，手里的笔重新压回本子上。
“下周有一趟出差，时间不长，你跟我一起去。”
他说得很平，像是在交代一项已经定下来的安排。不是意外，也不是迟疑，只是刚才那种近乎玩笑的亲近，被这句话很快收回到另一个更明确的位置上。
周序宁停了半秒。
“好。”
她答得很快，像是根本没考虑“去不去”，只是在等后面的具体安排。
周砚延没有多看她，只把旁边一份资料往前推了一点。
“具体资料你找林妍拿。客户背景、前期版本、几轮被推翻重做过的内容，她那边已经顺过一遍。”
他说到这里，才抬眼看她。
“你先把背景和关键逻辑过明白，不要带着问题到现场再问。”
“明白。”
周序宁低头记下。
周砚延继续说：“行程和对接人，秘书后面会发你。航班、酒店、接送这些不用你管，你只看资料和会议节点。”
“你这次要做的，不是订行程，也不是补流程。你要知道我们为什么去，前面卡在哪里，对方真正想要什么，我们这边又不能让到哪里。”
周序宁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又低头把这几句话记下来。
周砚延看着她写完，才说：
“先这样。”
周序宁把本子合上，站起来的时候，刚才那点被他们逗出来的笑意已经收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