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文件收回来，准备起身。

周砚延却没有继续看电脑。

他看了她一眼。

“你等到现在，就是为了问这个？”

周序宁动作停住。

“嗯。”

她说。

“这个节点今天不对下来，明天大家会继续悬着。”

“周予峥没给你兜底时间？”

周序宁愣了一下。

“给了。”

“那你还等？”

这句话听起来像问工作，却不完全像问工作。

周序宁垂眼笑了一下。

“因为她们想要的不是兜底。”

周砚延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再解释。

过了几秒，他把手里的笔放下，看了一眼时间。

“还没吃饭？”

周序宁原本还在整理文件，闻言慢了一拍。

“没。”

周砚延把椅子往后推开，站起来。

“那一起吃个饭。”

他说得很自然，像刚才只是把一个时间给了她，现在顺手把另一个时间也给她。

周序宁抬头看他。

“现在吗？”

周砚延已经拿起外套。

“你等到现在，不就是为了把这件事今天定下来？”

周序宁停了一下。

“是。”

“那就吃完再回去。”

这句话说得很平，没有劝，也没有问她方不方便。

像是他已经替她把这件事归进了合理安排里。

周序宁把文件往怀里收了收。

“那我先把文件放回去。”

周砚延已经走到门口。

“不用。”

他拉开门，侧身看她。

“带着。”

周序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流程页，高管对话那一栏，刚刚从待定变成了可确认，她把文件夹合上，跟了出去。

车已经在楼下等着。

司机先下车，从后侧绕过来，把车门打开。周序宁脚步下意识慢了一拍。

她其实很少遇到这种场景。副驾不合适，自己绕到另一边也不合适，站在原地等人安排又显得太笨。

停顿的那一秒里，周砚延已经先弯腰上了车。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坐进去之后，只往里靠了一点，把外侧的位置空出来。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他根本没有给她犹豫的空间。

周序宁没有再停，跟着坐进去。

车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车很快开出去。

车很快开出去。

窗外的楼宇和车流一层一层往后退，车内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空调风声。周序宁低头把文件放进包里，刚扣好搭扣，旁边手机就响了。

周砚延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

“嗯，李总。”

“刚在路上，看到了。”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前方，没有看她。

“时间可以按您那边来，我们这边都好配合。”

电话那头说了一段。他没有打断，只偶尔应一声，手指在膝上很轻地敲了一下。

“明白。”

“您那边确定之后跟我说，我再往下安排。”

电话挂断，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砚延把手机放到一侧，侧过一点头。

“客户那边临时调时间。”

周序宁点了一下头。

“这种情况是不是挺常见的？”

“常见。”他说，“越重要的事，越不会完全按原计划走。”

这句话刚好接上她刚才那个高管环节。周序宁听出来了，笑了一下。

“所以最后还是要看变化之后能不能稳住。”

周砚延看她一眼。

“会用了？”

她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之前教她的那套判断逻辑。

“现学现卖。”

周砚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但确实有。

“能卖出去就行。”

周序宁也笑。

“那我争取卖贵一点。”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周砚延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意没有退。

“现在不便宜。”

她低头把文件夹往包里压了压，没再接。

车在餐厅门口停下。

地方离公司不远，但不是临时随便找的。门脸不大，灯光压得很低，入口处有一面窄窄的石墙。服务员看见他们进来，很快迎上来，像是已经认识周砚延。

“周总，这边。”

周序宁跟在他身后往里走，忽然意识到，他口中的“就在附近”，和她理解的附近吃个饭，可能不是一个东西。

座位在靠里的位置。

不完全是包间，但被屏风隔开，外面的声音被挡掉大半。茶已经提前上好，菜单没有立刻递过来，服务员只低声确认了一句，周砚延点了下头，对方就退了出去。

周序宁坐下来。

周砚延把茶杯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有什么不吃的吗？”

“没有特别忌口。”她说，“清淡一点就行。”

菜上得很快，也很安静。

起初她还保持着一点工作场合里的坐姿，背没有完全靠上去。后来发现周砚延并不急着继续谈工作，才慢慢松下来一点。

吃到一半，他忽然问：

“刚才那句话，谁教你的？”

“嗯？”

“新人想看到的，不是流程上的高管名字。”

“没人教。”

“你自己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