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应该在路上就把盒饭吃掉的……陆枝坐在瘸了条腿的木沙发椅上,百无聊赖地撑着头,看着面前这个对自己的盒饭大快朵颐、狼吞虎咽的小孩,有点后悔。
刚才带她进来的时候,陆枝还没来得及问她的来历,这孩子就用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把她一盯,喊了声“饿”,就一直吃到现在。
这孩子瘦得出奇,正用筷子疯狂往嘴里捞饭,哦不,是用筷子辅助暴风吸入,陆枝相信如果不是筷子扒饭速度有限,这孩子真的能把这盆饭解决干净,并且是连盆带饭不剩下一粒米的那种——
陆枝真的很想说,孩子,到底是谁给你饿成这样的?是谁让你大晚上在我家门口蹲守,你真的不是狗仔派过来的吗?
但看着孩子可怜巴巴的样,陆枝还是咽下了这番话,叹了口气,用掉皮的塑胶水壶倒了杯凉白开,往小孩的方向推了推。
“缓口气吧,扒这么饭,小心噎着了。”陆枝嘱咐。
不知是陆枝这个乌鸦嘴怕啥来啥的本事又应验了,还是这孩子吃得的确太快太急,等小孩瞟了陆枝一眼准备咽下饭时,却突然脸色一变,挣扎着抓起水杯朝自己嘴里疯狂灌水,匆忙间绊倒了一把椅子。
陆枝冲上前猛拍她的后背,这才帮她把这口饭顺下去。
“别吃那么急,没人跟你抢。”陆枝松了口气,重新一屁股躺回了瘸腿沙发椅上,“行了,小孩,等你吃完饭就回家吧。”
小孩一边扒拉着碗壁上的米粒,一边惜字如金地蹦出一个字。
“不。”
“你……你说什么?”陆枝被小孩的话一噎,她不明白这个在门口白捡的小孩到底有什么问题,怎么打了一回照面就真赖上自己,连忙抬高了音量,“等等等等,你给我停了,不许吃,先给我说清楚!”
陆枝伸手去抢小孩的碗。
小孩“腾”地一声一骨碌爬起来,抱着饭碗离开了桌子,她紧张兮兮地把碗护在怀里,指指陆枝搁在饭桌上屏幕亮起的手机,喉咙滚动,艰难地咽下一满口饭,口齿不清地大声喊道:“你……你电话来了!”
饭桌上的手机屏幕亮得无人察觉,陆枝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了拍戏,把手机震动连同来电铃声都一起给关了。
她将信将疑地剜了小孩一眼,飞出一道名为“待会再来收拾你”的眼刀,这才看向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为——【妈妈】
陆枝往沙发上一靠,摸出一根劣质香烟咬在嘴里,娴熟地点上,狠狠地抽了一口,任由尼古丁在自己的肺腑中肆虐再排出体腔,就好像心里烦躁的一切都随着吞云吐雾消弭在空气。
她这才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姑娘啊,惊喜送到了吧?!”
“嘶……妈你小点声,”陆枝被自家妈妈这个欢快的大嗓门吼了个激灵,她嫌弃地用小拇指转了转被吼得生疼的耳朵,态度漫不经心,“我都多大了,妈你还来这套……”
“你这孩子,我是真有事找你!那‘惊喜’说是已经送到你那边了呀……”陆妈妈咕哝了两句,“就是一个孩子,穿蓝色校服、白球鞋,背着黑色双肩包,留半短的头发……你真没看见?”
陆枝闻言,夹烟的手指一僵。
……?
烟雾缭绕的客厅里,一双胆怯又倔强的双眼正透过杂乱湿润的短发,紧张地注视着陆枝。
那孩子姿势拘谨地坐着,察觉到陆枝的视线后,她下意识缩脖子低下头,手指紧张不安地绞动着,僵硬的动作差点让她把杯子从手中甩出去,她出了一层薄汗,浅蓝色校服被打湿后洇成深蓝,紧贴在瘦削得过分的肩膀上,她脊背处微不可察的颤动,掩藏在黑色双肩包的背带中。
这孩子是在紧张。
“……”远在大洋彼岸的陆妈妈听女儿沉默了这么久,心中也升起担心,“怎么了,没出什么意外吧?你见到那孩子了吗?”
陆枝看了小孩一眼,对方穿着蓝校服、白球鞋,黑书包,留半短的头发……跟特征描述无半点出入,于是她说:
“没看见。”
听到这话,方才紧张拘谨的神色在小孩脸上慢慢褪去,她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一双黑葡萄般润泽明亮的漆黑眼球直勾勾地盯住了陆枝。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陆枝,也被她盯得不由心里发毛发怵,好端端一个初中生年纪的小破孩,哪来的这种眼神?那像是窥伺猎物的小兽般的黑亮眼珠,居然让自己有种落入陷阱的恐慌……
赶紧忘掉,都是错觉,陆枝摇头摆脱思绪,打算赶紧挂断电话——
手却依然慢了一步,还没等陆枝的手指按上屏幕,就听一声:
“奶奶——”
一声带着轻微少年气的清朗嗓音,还没来得及被挂断键切断,便有如穿云破石般传入大洋彼岸的陆妈妈耳中。
“诶——乖孙女。”陆妈妈喜悦地应声。